她設計過許多或隨意或鄭重的道歉方式,可就是沒想過,對面的人竟變成了兩個。
令她張不了口。
阿羅綿長的呼吸起起落落,也未再解釋什麼,只對李十一道聲乏了,便同阿桃一前一後上了樓。
阿音頓了頓,低頭仍是疊衣裳。
視線里出現一隻漂亮的手,垂著五指略動了動,阿音抬頭,見李十一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朝她伸出手。
「襯衣。」李十一嘆氣,皺得不成樣子了。
阿音咬住下唇,將手裡擰著的布料還給她,眼神又似那日那樣頹了下來,濕漉漉的一朵開敗了的花。
李十一拎起衣裳拉著宋十九離開,留下一個愛莫能助的背影。
阿羅自回來後便與阿桃同進同出,通常只下樓用飯,而後便又回屋裡窩著,阿音經過時總忍不住瞧兩眼,裡頭黑漆漆的,仿佛連燈也未點,偶然傳出阿羅清雅的咳嗽聲。
她對阿音也沒了從前滿心滿意的溫柔,說話時隔一張凳子的距離,神情也保留三分餘地。阿音一肚子的話無從說起,仿佛卯足了勁兒卻打在了棉花上,她一日比一日怏下去,晚間睡不著,坐到阿羅房間跟前的樓梯處發呆。
初冬的夜晚凍骨頭,阿音打了個哆嗦正要回房,卻在腳步聲中捕捉到了不同尋常的聲音。
她心頭剪燭似的一跳,難以置信地後退兩步,將耳廓貼到阿羅門邊。
一聲輕,一聲重,停頓的間隙更是惹人遐想,這聲音她再熟悉不過,從前神魂顛倒時,後來午夜夢回時,總有那麼三兩聲。阿羅的呻吟聲很克制,許多時候只是急促的喘息同鼻端的輕哼,貓兒爪似的,軟綿綿地踩在她的欲望上。
她抽一口氣,捉著帕子的手按壓住胸口。
微弱的呻吟在耳邊放大,同心跳聲搏鬥,將其打了個落花流水。
阿音怔怔地回了房,逃也似的關上門,望著晃動的燭火,將酸澀的眼一眨。
第二日又落了雨,阿音頭疼欲裂地下樓來,宋十九嘴裡含著筷子,被嚇得眉頭一跳,音大奶奶面色蠟黃,髻散釵亂,眼下的烏青墨塊似的,耷拉著眼睛端出來一碗粥。
阿羅皺起眉頭,側臉看她。
阿音感受到她的視線,卻刻意不瞧她,筷子在粥裡頭攪來攪去,也不吃。
阿羅欲言又止幾回,終於開了口:「病了麼?」
溫柔得令阿音沒來由有些想哭。
宋十九將碗舉起來,一面小口喝一面支著耳朵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