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抽抽鼻子,瓮聲瓮氣:「沒有。」
阿羅抬手抵住下唇,又咳嗽了兩回,阿音聽見她的呼吸聲,氣不打一處來,將筷子一擱,道:「不過同阿平逛了幾個時辰夜市,竟不當心著了涼。」
宋十九嗆一口粥,李十一不出聲伸手替她順背。阿羅抬頭,深深看一眼阿音:「阿平半月前便入了泰山府。」
五錢嘆一口氣,尷尬得坐立難安。
阿音臉上有些掛不住,牙根兒一緊,仍是嘴硬:「記岔了,竟是隔壁巷子的阿成。」
李十一夾一筷子鹹菜,又聽阿音慢悠悠添一句:「姑奶奶觀音兵實在多,輕易記不住。」
李十一淡淡掃她一眼,帶幾分警告,還未及收回眼神,便聽「啪」一聲輕響,阿羅將筷子叩到桌上,留了半碗溫熱的粥,起身裹著袍子離去。
邁上樓梯時她扶住牆壁,又顫著瘦削的雙肩輕輕咳嗽起來。
第78章 十夜長亭九夢君(三)
阿音望著阿羅的背影,心裡頭顛顛地,直堵了一宿。她實在不明白,風流成性另覓新歡的分明是這閻羅大人,怎的卻一副被蹂躪了好幾個來回的堪憐模樣,仿佛是自己欺負了她似的。
有些人的柔弱是武器,差使得理直氣壯的。
阿羅回來幾日,阿音便長吁短嘆了幾日,剪了冠子的鬥雞似的,支著腦袋發怔,偶然瞥一眼經過的阿羅,哀哀怨怨的,可若是阿羅回了頭,那哀怨便陡然套上硬殼,鬥雞的雞冠子復又壘起來,昂首挺胸地招搖過市。
夜深人靜時,她又懊惱,仿佛面前是一汪清水,你分明曉得應當用瓢去舀,卻總是不信邪地拿了千瘡百孔的簸箕。
她兜不住愛情的自尊心,就是這個千瘡百孔的簸箕。
飯吃得少,她見兒天地瘦下去,她覺得是時候同阿羅聊一聊,好也罷散也罷,總得有個痛痛快快的說法。開場的話琢磨得差不離,碗裡的米卻只少了幾粒。
一頓飯吃得安靜又緩慢,刻意等著什麼人似的,阿音身邊的位置空了一個,桃金孃是不吃飯的,下來收了阿羅的衣裳,怯生生地打了個招呼,便又上了樓。
雞湯涼透了,飄著一層黏膩膩的黃油。幾人停了筷子,李十一同宋十九低低說著話,並未急著散場。阿音正嚼著一顆綿綿的青菜,上頭傳來了隱隱約約的動靜。
古樓的隔音實在差,正巧又是午歇的時辰,周遭安靜得很,襯得若有似無的低吟更是撩人。
眾人眼觀鼻鼻觀心,只當沒聽見,卻聽「嘩」一聲響,阿音將筷子一扔,噌地起身往樓上走:「白日宣淫,也不害臊!」
宋十九甚少聽這樣直白的話,登時便火燒了兩頰,粉嫩嫩地望著李十一,李十一輕輕拍一下她後腦勺,抿了抿唇角。
阿音蹬蹬幾下便上了樓,至拐角處怒意還未消,抬手便拍門。她覺得自個兒不要臉極了,似個打上門的潑婦,擱往常她一定要嗤之以鼻地哼一聲,回身同塗老么笑,說做姑娘,最緊要是體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