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動作從前在螣蛇洞時,李十一頭一回知曉自己身份時做過,如今她依樣再來一回,像一個不必訴諸言語的提醒。
她特意換的衣裳,討要的稱呼,嫻熟的動作,通通在撫摸宋十九的記憶,通通在告訴她——別怕。
宋十九的心一瞬因她的舉動軟得不像話,鼻間一酸便哽住了喉頭,咬著下唇低頭不語。
餘光里李十一仿佛是牽了牽嘴角,軟聲道:「喚得不錯。」
未等宋十九回神,她便自身後抽出一根長條的物事,另一手將宋十九五指攤開,將那物件擱在她手心裡。
配上她方才的話語,聽起來似一個合了她心意的獎賞。
宋十九細瞧,是一柄扇子,同她從前用的大小無二,只是略沉些,扇面是一樣的鐘山的晨曦微光織就,傘骨卻換了,從前的玄鐵架此刻換成了木頭料子,黑漆漆的,隱約發著氤氳的古舊的光,她伸手觸了觸,裡頭有些血氣,每一根的頂端和低端都鐫了小小的龍鱗。
她看一眼那龍鱗,又瞧一眼李十一,覺得自己確確實實地被哄了。
那龍鱗分明雕自李十一之手,意味便微妙得厲害,好似成人為幼童備著汗巾子時,繡上一個小小的名字。
她再瞄一眼李十一,李十一就只一雙溫溫的眼望著她,只是嘴角掖了掖,像在等待她的評價。
宋十九忽然有了一種奇妙的直覺,覺得這位不善言辭的姑娘,同她骨子裡淡漠疏離的神女,一齊在用不大熟練的伎倆撫慰她。
抑或者說,救贖她。
宋十九於是將那小小的龍鱗摸了又摸,牙齒將口腔內壁的嫩肉咬了又咬,一會子才細細地問她:「這是什麼?」
「蛟龍右爪。」
斬下來時不過半人長,再略施了法術便變得極小,李十一抽了裡頭最精細的掌骨,替她重做了這小小的浮光扇。
宋十九提了一口小小的氣,想要說什麼,卻欲言又止地住了口。她那日暈了過去,不曉得這蛟龍爪是如何留下來的,原本想問上一兩句,想起塗老么,卻又什麼都提不起興致來。
她的雙目霧蒙蒙的,終於藏了不能宣之於口的故事,將她原本的光芒四射籠起來,籠成一盞披星戴月的孤燈。
李十一卻未再勸慰她,只抿唇對她道:「你若笑一下。」
宋十九側臉看她。
通常這個「若」字,後半句皆跟著「便」或者「就」,但李十一併未接下去,只淡淡然地拎了拎嘴角,以目光牽引她。
宋十九將咬著的下唇放開,怔怔望著她,隨她拎嘴角的動作,浮出一個略顯難看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