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煊在他抬頭的瞬間,看見傅嘉恆的眼眶微紅,裡面儼然晶瑩透亮,可他現在也顧不了這些,連忙從傅嘉恆的口袋裡,拿出一小瓶藥。
「幾粒?藥吃多少?」
他慌忙的打開藥瓶,著急的看著傅嘉恆。
傅嘉恆手指輕顫抓著他手中倒出來的藥丸,也不知道有多少粒,就這麼直接咽了下去。
在短暫的喘息之後,他這才滿頭大汗的停了下來,卻是低著頭好久緩不過來勁。
歐煊看著他的樣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藥瓶,上面寫著的是精神類藥物,他頓時呆住。
突然想起關於傅家從前的事情,他怎麼能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拋之腦後呢?!
歐煊頓時狠狠的拍了下自己的額頭,轉而扶著傅嘉恆坐直了身子,那出車旁放著的飲用水。
「先喝點水。」
傅嘉恆接過他手中的水一飲而盡。
歐煊卻是有無數個疑問在腦海中迸發。
「你到底是怎麼了?」
雖然他也不指望傅嘉恆會告訴他什麼,但他還是忍不住的想要問出聲。
「應激刺激征。」
傅嘉恆冷不丁的開口說著,聲音微弱。
「啊?」
歐煊好似是聽見了,卻又有些不可置信。
「精神障礙。」
傅嘉恆繼續說著。
歐煊頓時感到仿佛有人從頭到腳的給自己澆了一盆的涼水。
是了,從小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母離自己而去的人,又接連遭遇變故,連現在自己喜歡的人都不能靠近...
他一瞬間將自己帶入傅嘉恆所在的處境之中,卻是想都不敢想的,他到底是承受了多少的壓力?!
「原來是這樣...」
歐煊喃喃出聲。
傅嘉恆不怕他知道這些,在他的心中,雖然對歐煊冷言冷語,但他卻是自己唯一的朋友。
「對不起。」
歐煊繼續說著,他低下頭,手中緊緊的攥著傅嘉恆的藥瓶子。
「呵。」
傅嘉恆頹自笑出了聲,他嘴唇發白,路邊的路燈是暖黃色的,卻照不透他的臉頰,在歐煊眼中,他依舊是屬於自己的冷色調。
「我告訴你這些,並不是讓你來同情我的,收起你臉上那抹悲涼。」
傅嘉恆轉眼卻是神色認真的看著歐煊,他最討厭的就是博取別人的同情。
歐煊趕緊搖了搖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傅嘉恆,不得不承認,雖然你承受了那麼多,但你卻一直是我心中一座高不可攀的山,一樣的年紀,我卻做不到像你現在的成就...」
「什麼成就,不過是自欺欺人...」
此時的傅嘉恆在歐煊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重擔和防備。
他很少和人傾訴過什麼。
他又能和誰傾訴?
他的身邊一直都是自己需要的人和需要自己的人,並無其他。
歐煊的手機微微震動,他拿出手機,看著上面秦竺發過來的消息,隨之抬頭看著傅嘉恆。
「別擔心了,季琬沒什麼大事,只是著涼,醫生已經給她開了藥,現在跟著他們回去了。」
傅嘉恆聽見他的話,自己卻又是輕笑,只是這一笑仿佛釋然,又仿佛是苦澀。
「我這一生,可能註定得不到那些所謂的愛,感情對我來說,都是奢望。」
傅嘉恆難得的開口,自己若是不說,真的會給自己壓抑到爆炸吧...
歐煊看著他的側臉,感受著他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蒼涼之感,低下頭,看著眼下的方向盤。
「有的時候,不能只看眼前,或許以後的你們兜兜轉轉都還會在一起。」
傅嘉恆微微搖頭。
歐煊接著又說。
「不管你是為了什麼和季琬鬧成這個樣子,但是你要知道,她其實一直都是喜歡你的,如果沒有這些事情的發生,你們現在可能就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秦竺之前也給他提過很多關於季琬和傅嘉恆之間的事情。
「沒有那麼簡單,歐煊,你知道嗎,這麼多年,害死我父母的兇手卻依舊樂得自在,甚至又加害了季叔,我實在是...不能讓季琬再去涉險,在我身邊的他們都是岌岌可危的。」
傅嘉恆頭靠在椅子上,周身沒了平時散發的孤傲,全然是他這個年紀應該有的鬆懈。
歐煊也不免握緊了拳頭。
「放心,有我在,一定會幫你,奪回屬於你的一切,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
他自己說著這些,也仿佛找到了能夠繼續在商業中奮戰的動力。
以前不管吳秀敏在怎麼說,他都是無動於衷的樣子,可是看著那麼努力的傅嘉恆,自己真的像是一團糟糕的廢土。
「謝謝,不過,這趟渾水還是越少人淌過越好,不過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傅嘉恆本來說這些也不是指望他能幫到自己什麼,卻還是抬起手臂在歐煊的肩膀上拍了兩下,隨之扯出一抹笑。
能和一個自己朋友傾訴的感覺,是挺奇妙。
傅嘉恆只覺得自己心中的某處有微微的鬆懈,他畢竟也是人,不可能獨自將所有的話都埋藏在心間。
歐煊也重重的點頭,心中的信念未曾轉移,發動車輛。
「那我們回去!」
只是這次。
他將車開的很慢。
回到酒店門口,歐煊剛停穩車,傅嘉恆渾身重拾起他的孤傲之感,仿佛剛才那個脆弱的不成樣子的人不是他。
「這件事情,只有你自己知道。」
「明白。」
歐煊繼續點頭。
「放心吧。」
他正準備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傅嘉恆卻直接下了車,他的手一下子落了空,頓時指著傅嘉恆的背影。
「哎,你這人,等我啊。」
他說著也準備下車,卻站起身的後,看見凳子上那個小小的藥瓶,頓時眼眸黯淡,將那藥瓶塞進自己的口袋裡。
傅嘉恆剛走進大廳,一眼看見秦竺,季琬,莊南三人正站在電梯口等著電梯。
他看著季琬鼻子微紅,精神還算良好,這才完全的放下心來,腳步卻是遲遲的不敢朝著他們的位置走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