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他會被車撞死,或者是那個女人會被他打死。」提起這件舊事,溫良的嘴角向上抿起,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結果他真的出了意外死掉了。我想這可能是我做的,一定是因為我一直在咒他,所以他才死掉了。」
「後來,李偉華當著我的面,將我的錄取通知書和信封里的其他文件一張張撕成比指甲蓋還小的碎片,他撒得到處都是,我想去撿,卻又清楚地知道我不可能把它們拼起來了……我就想,他這種人為什麼能人模人樣地活著?連我爸都掏心掏肺地對他,好到讓我懷疑李偉華就是他和趙玉蘭生的。」
「他這種爛人應該得人世間最痛苦最難挨的疾病,發臭發爛不治身亡才對。」提起李偉華,溫良的話語變得尖銳,「可是他和趙玉蘭的力氣很大,他們捆了我,一巴掌一巴掌地扇我取樂,說我就該伺候丈夫小孩,瞎折騰什麼,山雞一輩子都變不成鳳凰。我爸還裝模做樣勸我,說會給我找個好人家,讓我以後到婆家安分一點……」
「我無數次希望他們都能痛苦地死掉,可我又知道,他們不會的,他們拿著賣了我的錢要過好一陣快活日子。而我呢,我被他們送到趙家,在應該去學校報到的日子,被人當牲口一樣鎖著,我被關在一個不見天日的房間裡,數著秒過日子。我沒有力氣去反抗趙棟,他就肆意欺辱我,虐待我……他們家除了趙英,也都該死。我甚至會幻想,張革命天天喊著要砍死我,如果她被我砍死了,會是什麼表情?這一定很有趣吧?」
「我多麼希望,讓他們感受一下我所經歷的痛苦……可他們這些人,橫僿不文,還沒有羞恥心,又怎麼可能體會到我的痛苦呢?」
溫良顫抖地抽出紙巾擦去臉頰上的淚珠,卻怎麼也擦不完,「可這些都是我的幻想,在知道趙棟他們不用坐牢後,我就想要不我去買把刀砍死這些人吧,然後就算被判死刑也是賺了……就這樣結束吧。」
成鈺敲著鍵盤,關於劉強死亡的事,如果後面有機會的話,她想單獨問問溫良。
「那這裡面有哪些是你參與的?」
「全部。」溫良說,「陳隊長,您可能不知道,殺了他們然後去公安局自首,是我最想做的事。」
「我遇見過很壞的人,可也遇見過最好的人。我想買刀的那一天,聽到柳老師在跟許老師商量,她想收養我,好讓我專心讀書,不要一直消沉下去。那一刻我猶豫了,如果我成了殺人犯,我的老師以後想起我,會不會很失望很傷心啊?」
「我已經讓老師流了那麼多的眼淚,不能再讓她失望了。」一直勉力保持冷靜的溫良再度崩潰,「為什麼我的世界,就存在這麼多不能和限制?為什麼那些作惡的人就從來不用考慮這些?我想他們不得好死,可又清楚地知道,就算是拿著一把刀,我也不一定能殺了對方。我的顧慮太多了……我畏首畏尾,小心翼翼地相信並維護著老師們告訴我的,關於這個世界的規則。」
「你們查過我的病例,應該知道我看過神經內科。我經常失眠,入睡困難。很多個夜晚,我都是靠著在腦海里幻想他們慘死的場景來入眠的,只有這樣,我才能獲得短暫的平靜。」
陳朗看向她:「交代跟案情相關的。」
「我也想交代。去坐牢哪怕被判死刑都行,只要他們得到報應就行。」溫良哀嘆,「可我瞻前顧後、弱小膽怯,窩囊到只敢在夜裡幻想對他們的報復;我甚至不敢去審視自己的靈魂,它明明已經處於泥沼不得解脫,卻又不甘地對這個世間抱有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