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讓廠房的信息放出去後,中介每天帶人來來回回到廠里參觀。礙於價格過高,不可能很快找到買家,唐清悅也不著急,她不再對苗廠抱希望,所有精力也在決定放棄苗廠的那一天耗盡,之後的事情就好像被程序設定的機器人那樣,按部就班進行,她沒力氣調動更多情緒。
並且她已經說服自己解決完這裡的爛攤子後,按照徐秀霞和唐力勝的心愿回到申城,重拾以往那種毫無波瀾卻安穩的生活狀態。她真的以為自己可以做到,直到接到楊一欽電話的那刻之前,她都麻木地這樣以為。
自打去年在申城高鐵站和楊一欽分別後,兩人再沒聯繫過,唐清悅也沒想到楊一欽會主動找她,還是帶著喜氣洋洋的語氣:「唐老師,創業進行的怎麼樣了?」
當初離開申城,她信誓旦旦地對楊一欽說要在事業上尋找迷失的多巴胺,現在不僅沒找到,反而快把自己迷失了。唐清悅沒勇氣跟他坦誠自己的失敗,只能忽略他的問題,直接問道:「楊老師,找我有事嗎?」
楊一欽笑了幾聲,很輕鬆地說:「沒什麼事。剛才聽辦公室的老師講,幾年前學校有一位年輕講師,也是辭職去創業,做的很不錯。上禮拜他被邀請作為優秀校友回校演講,還給學校捐了幾個實驗室。」
唐清悅愣了愣,回他:「是嘛。」
「對啊。我聽到這事就突然想起你來,你們應該都是類似的人。」
「我…楊老師,你大概不知道…」唐清悅捂著眼睛,克制住聲線說:「前幾天溫城這颳了場颱風。」
「在新聞里看到了。」楊一欽似乎真的關注過天氣預報,「在你們那登陸,申城離得不遠,也下了場大雨。不過氣象報告說風力才十三級,強颱風都算不上,應該不會對你們養殖廠造成什麼影響吧。出事了?」
原本這場颱風不過十三級,唐清悅以為強到可以把樹幹連根拔起了。她搖搖頭,找了個藉口低聲答:「沒事,就是氣溫變化有些小影響。」
楊一欽應了聲,接著說回原來的話題:「當初挺不贊同你放棄工作的做法,現在回過頭想想,沒什麼不好。或許某天你也成了海大畢業的知名企業家,而我安於現狀,到退休也只是籍籍無名的普通大學老師。」
他這話只是自謙,也帶著朋友間玩笑的意思。
唐清悅卻像被狠狠敲了一棒,瞬間清醒過來。心裡那朵快被曬到枯萎的花,終於澆上了一捧甘甜的溪水,她忽然有些熱淚盈眶。
是她把一切看的太嚴重了。那些曾經渴望的未來,一度指引她勇往直前的信念,怎麼能被一場只持續兩三天的小颱風就輕易吹走了。
唐清悅朝電話那頭低聲說:「楊老師,謝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