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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沒有多少逛頭,天色一暗,便是除夕夜。
零星可以聽見爆竹聲。
宋游站在樓上房間窗前,往外看去,在天上卻看不見煙花的蹤影,再瞄向別處的街道,雖見得到有商鋪點燈,有人持著燈籠在街上遊走,燈籠映照之外的黑暗中也有不少人影在搖晃,不過卻並沒有如長京如逸都一樣,家家戶戶門前都點起燈籠。
不過並非此處不熱鬧,只是熱鬧的方式不一樣罷了。
得從那些黑影中看,得從喧鬧嘈雜的聲音中來。
待了幾天,宋游還挺喜歡這裡的。
「呼……」
有寒風灌進了房間。
宋游隨手關了窗轉身回屋。
屋中也點著燈籠,一個掛在門口,一個掛在床頭,都是三花娘娘點的,桌案前點了一盞油燈,也是無油自燃,桌上擺了半桌子的菜。
宋游做的幾樣滷肉隨意的砍成塊或切成片,用粗碗裝著,看來不算講究,色澤和香味卻很誘人,店家也將自己做的燉肉、皮凍、炸的小河魚與豆腐丸子都用大碗裝著給他送了過來,手藝看來很普通,本身這年頭多數地方就是沒多少廚藝體系的,只是分量上也一點沒有虧待了他。
一小碟生的瘦肉絲,一條生的小魚。
桌前已坐了兩道身影了。
一個小女童,坐得端正,扭頭看他,一個俊美少年,神態拘謹。
「……」
宋游笑了笑,坐到桌邊。
「吃吧。」
「嗷嗚!」
三花娘娘是毫不客氣,早對那道士說的滷肉嘴饞已久了,也懶得用筷子,伸手便抓了一塊排骨。
照例先嗅一嗅,這才入嘴。
道人一臉笑意的看著她:
「好吃嗎三花娘娘?」
「……」
小女童低頭專心啃著,從嘴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便算作是回答了,在她吃東西的時候,向來是不能說話的。
直到一塊啃完,手拿著骨頭,把嘴裡的肉嚼完吞下,嘴中的汁水也細細砸吧乾淨,保證沒有殘留,隨後又將骨頭也放進嘴裡嚼吧嚼吧,不僅是把裡頭的骨髓和汁水吞下,骨頭渣子也一併吞下。
一番操作看的燕子少年心驚不已。
小女童這才扭過頭,與道人對視。
燈光下她的眼睛好似在發光。
不過還是沒有立馬回答,而是保持著與他對視,像是在思索答覆,或是組織語言,好久才開口,卻是出言反問:
「那個煮完肉的水你怎麼不倒掉?」
「留著下次再煮。」
「下次再煮!」
「是啊。」
「還可以再煮麼?」
「當然。」
宋游回答到這裡,便皺起了眉頭。
心中又有了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坐在他旁邊的小女童已經又露出了思索之色,如果仔細看還能看出,她的頭還在難以察覺的微微點著,眼珠子則轉動著,一下子看向房中用來取暖和燒開水的移動小火爐,一下子又看向裝有小鍋的被袋。
「……」
宋游無奈也無語,只得嘆一口氣,為她夾肉:「三花娘娘多吃一些……」
小女童低頭看向自己碗中,雖也伸手拿了起來,卻是一臉嚴肅的對他說:
「道士多吃一些!」
儼然一副要留著肚子半夜再吃的樣子。
「唉……」
所以說這貓也好,小孩子也罷,有時候學習能力、動手能力和自理能力太強也不見得都是好事,尤其是每一樣都很強的全能小孩子。
吃完飯後,打著燈籠出去逛逛,感受一下這偏遠北方小城中老百姓過年的氛圍。
……
當天晚上,夜半時分。
住在這客棧附近的百姓又聞見了和白天類似的異香,雖沒有白天濃郁,肉香也沒有那麼濃重,卻是同樣勾人。
客棧店主夫婦也被這香味給熏醒了。
先是妻子搖醒店主,說自己聞見了香氣,店主起先不耐,只說她是今天晚上吃了客人做的那滷肉,想念得很,夢裡聞到了香。然而剛說完自己卻也聞見了同樣的香氣,起床掌燈查看,到了灶屋,卻沒見到任何生火的動靜,上樓看看,那位先生的房間也安安靜靜,黑漆漆的,那香氣也不從先生的房間裡邊傳出來,不由一陣疑惑。
可聞著這香氣,好似還熱乎著。
一通尋找,也什麼沒找到。
走到碗櫃前,打開一看,自己夫妻二人今晚沒捨得吃幾塊、想留著過兩天分給進城走動的弟弟和侄兒吃的滷肉也好端端的放在碗裡,沒有被哪個鄰居或賊兒給偷了去,倒是忍不住抓了兩塊豬蹄,一塊塞進嘴裡,一塊拿在手上,回房與老妻分著吃。
「真是奇了怪了。」
店主搖搖頭,邊走邊嘀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