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十四歲家中為弟弟說了一房世家出身的妻室,他又嫌女方容貌平平,管束他納妾,過門不到三個月,下毒將人害死。
家中的丫鬟,府外的良家,乃至宮中的侍女,大部分的案子都是母親掃尾,也有幾回被姐姐發覺,姐姐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就是捨不得讓曹景植被國法審判,便也幫著遮掩。
曹景休只覺天暈地轉,他眼中母儀天下的姐姐,他心裡慈愛溫柔的母親,只是有些頑劣貪色的弟弟……骨肉至親啊!一個個宛如惡鬼撕裂人皮,血淋淋站在他面前。
而他手裡的供詞,才不過翻了兩頁紙。
判官拍了拍曹景休的肩膀,低聲道:「曹國舅,曹國舅?」
曹景休拿著六頁供詞,猛然從陽間驚醒,渾身大汗淋漓,再看手中供詞,哭哭笑笑,最終念起了桃源村胖仙人說過的話。
「莫念親情,莫念紅塵……不如歸去。」
第84章
七月流火,夏秋之交。
來時是兩位國舅,走時卻是大國舅捧著一盒骨灰,氣候到底還有些餘熱,血骨無法存放,要帶回國都安葬,只得焚燒成骨灰裝盒帶走。
曹景休對弟弟的惡行深惡痛絕,對待這盒骨灰也很複雜,有時端出來細細擦拭盒身,有時又厭恨得不願再看,讓人收到另外的馬車上,如此走了十幾天路程,一日到達終南山下。
他自然沒有忘記桃源村仙人對他說過的終南山仙緣,只是此時無心去想這個,一心想著回到國都該如何母親和姐姐,他決意將事情向陛下坦白,曹景植已死,他願意承擔餘下的罪孽,而非拋下一切去尋什麼仙緣。
曹景休在馬車裡,又讓人端來了弟弟的骨灰盒,本是想再看一看,但盒子入手,他就又想起那些血淋淋的供詞,一隻手伸手按住眉心,另一隻手原本端得也很穩當,但正巧山路顛簸,馬車晃蕩,撲通一聲,骨灰盒從他手里跌落,摔在馬車木棱上磕破,又重重墜地。
盒中骨灰傾倒出去大半,曹景休連忙讓人停車,正要收攏骨灰,卻不知從哪起了一陣狂風,將曹景植的骨灰吹散,原地只剩下一些骨塊,家奴們都嚇得不敢作聲,還是老管家急忙道:「大爺,咱們趕快把骨頭收斂……」
曹景休呆立原地,好半晌,只喃喃道:「挫骨揚灰,挫骨揚灰啊!」
這是天意如此,也是,這樣的惡人,讓他好好安葬乃至厚葬到家族祖墳之中,再叫他地府里享曹家香火嗎?
曹景休沒有去撿骨頭,只在原地澆了一壇酒,就命人上路,他這趟回國都,是準備好了以死謝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