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 / 2)

……

薛莜莜这一早上,心绪如同在阳光与阴影间徘徊。

杨绯棠确实如她自己所言,聪明极了。在薛莜莜的指点下,她很快掌握了煮面的诀窍:水温要滚未滚时下面,调料要依次放入,葱花最后撒上。她学得专注,甚至摸出手机认真记下步骤,那副严谨的模样不像在学煮面,倒像是在攻克什么精密实验。

当面煮好,杨绯棠还特意拍了张照片留念,然后兴冲冲地想要直接喂薛莜莜吃。

薛莜莜还是不让,杨绯棠轻轻摇头,接过筷子,另取了一个碗,细心地将面夹出,轻轻拨散晾凉。

看着杨绯棠专注的模样,薛莜莜忽然觉得,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仿佛浸透了蜜糖,在晨光中流转着金色的光晕。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即便得到了院长和尹姨的妥善照料,但在那么多孩子中,那份关爱终究是被均分稀释的。从未有人像此刻的杨绯棠这样,目光始终追随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将她的舒适与喜好置于一切之上。

这种被全心全意珍视、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感觉,陌生得让她鼻尖发酸,又温暖得让她想要落泪。

当杨绯棠满意地将那碗晾好的面轻轻推到她面前,笑着说“好了”时,薛莜莜却突然伸手抱住了她,眼圈不受控制地发热发烫,视线迅速模糊成一片。她慌忙低下头,把脸埋进杨绯棠的肩窝。从前她最厌恶流泪,总觉得那是软弱的象征,一旦被人看穿,就会成为被拿捏的软肋。可如今,这陌生的湿润却一次次冲破她筑起的堤防。

杨绯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一怔,一手轻抚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温柔地顺着她的长发,“是手又疼了吗?”

薛莜莜在她怀里用力摇头,发丝蹭过脖颈带来细微的痒意,手臂却收得更紧。

杨绯棠不再追问,只是更紧地回抱住怀里微微颤抖的身体,然后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薛莜莜的额头。

那个吻像一句无声的誓言,带着温热的安抚力量,缓缓渗入薛莜莜不安的心底。她闭上眼睛,终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好过。”

杨绯棠轻轻回抱住薛莜莜,学着电视剧里那般拖长了语调,故作正经地说:“薛贵妃,这就觉得好了?”她的指尖轻柔地梳理着薛莜莜背后的长发,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宠溺,“别急,你的福气啊还在后头呢。”

杨绯棠的确说到做到。她若真心想宠一个人,便会倾其所有,将那份好毫无保留地给予。

在薛莜莜左手骨折康复的日子里,杨绯棠的陪伴细致入微。起初,她连煮面都需要薛莜莜在一旁轻声指点,后来她不再满足于只是煮面。

薛莜莜常常在深夜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视频播放声,那是杨绯棠戴着耳机,对着平板一遍遍研究食疗食谱。她学会了辨认黑豆与赤小豆的区别,知道山药要选铁棍的,莲子要去芯。

餐桌开始变得丰富起来。

今天是一盅当归乌鸡汤,明天是一碗核桃猪骨汤,后天又换成飘着枸杞的红枣鲫鱼汤。每一道都冒着温热的气息,盛在白瓷碗里,被杨绯棠端到薛莜莜面前。

她还将客厅那面空荡的墙换上了一幅双人画。那画风抽象,色彩大胆,薛莜莜第一眼望去,忍不住问:“这是画的猫和老鼠在拥抱吗?”

杨绯棠生气地戳她的额头,“你懂不懂艺术?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我和你,在春天的风里。”

薛莜莜看了好几遍,的确在那猫狡黠的目光里,看出了几分杨绯棠的身影,而那老鼠端着的小爪,也看出了骨折的她的影子。

她立即面无表情地去看杨绯棠,杨绯棠抱着双臂,沉浸在自我欣赏里,“就这画,拍卖得上百万。”

为了将“珍品”保存的久一点,她还特意把“抽象派双人像”郑重其事地裱起来,挂在最中央。底下还装了一盏小小的射灯,每晚准时亮起暖黄的光,将那狂放的色块照得无比神圣。

薛莜莜:……

从前薛莜莜租住的屋子,总是一派克制的灰白。墙壁是灰的,沙发是白的,连窗帘都是浅灰色,干净得像一间样品房,却也冷清得听不见生活的回响。

杨绯棠开始了一场温柔而坚定的“改革”。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换掉了那幅遮天蔽日的灰窗帘。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暖米色的亚麻衬帘,和一层轻飘飘的白纱。阳光再无阻隔地漫进来,整个客厅瞬间像被擦亮了一般。

“家里要有光,”她叉着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回头对薛莜莜笑道,“尤其是你写代码的时候,不能总闷在暗处。”

这仅仅是个开始。她陆陆续续往家里搬进各种各样的绿意,玄关处立起一人高的幸福树,电视柜旁摆上姿态舒展的龟背竹,连薛莜莜的书桌一角,也多了一盆毛茸茸、绿汪汪的碧玉

起初,薛莜莜看着这个被一点点“侵占”的家,还有些不适应。

可当半个月后,薛莜莜起来上厕所,看到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温柔的影子,看到射灯下那幅被杨绯棠称之为“我们”的画,闻到空气中隐隐飘散的植物清香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这个空间,不再只是一个用来睡觉的容器。它有了温度,有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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