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也许事情并不像她想得那么糟糕?也许莜莜接近她,并不仅仅是出于恨意和算计?也许在那些她不知道的、妈妈和莜莜独处的时光里,发生过什么,让她们之间有了某种理解,甚至是怜惜?
那个几乎被她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奢望,再次悄悄探出头。
或许,仇恨真的可以化解?或许,她们之间,真的存在着一条可以通往和解的路?
午饭很快准备好了。简单的三菜一汤,摆上那张不大的餐桌,却充满了家的温馨气息。
素宁坐在主位,杨绯棠和薛莜莜分坐两旁。素宁先给薛莜莜盛了一碗汤,又给杨绯棠盛了一碗,动作自然。薛莜莜轻声说“谢谢姨”,低头喝汤时,耳根似乎有点泛红。
杨绯棠看着这一幕,心里酸酸软软的。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以后三个人能开心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将之前命运给她们的一切刁难都掩埋。
饭桌上,素宁问起薛莜莜公司架构和初期项目推进的情况,薛莜莜条理清晰地回答着,偶尔遇到不确定的地方,会微微蹙眉思索。素宁便适时提点几句,话语精炼。杨绯棠在一旁听得认真,时不时插嘴,薛莜莜也不恼,反而会侧过头看着她笑,眼神里带着纵容的光。她剥了几只虾,仔细剔掉虾线,然后很自然地放进了杨绯棠的碗里。
素宁抬眼,看了看自家女儿那副被投喂得眉开眼笑、甚至有点“小人得志”模样的脸,轻轻放下筷子,语气平缓地问:“你回来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想做点事情么?”
既然已经公开与杨天赐撕破了脸,许多表面的顾忌便不必再维持。她希望女儿能真正走出那个精致而压抑的牢笼,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杨绯棠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咽下口中的食物,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刻意放松的懒散:“莜莜现在正忙得脚不沾地,我呀,就做好后方支援工作呗。再说了……”她拖长了语调,半开玩笑地说,“我这些年散漫惯了,真要让我正儿八经去做什么,怕是也做不来。”
素宁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汤匙,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汤。
她听懂了女儿话语里未曾明言的退缩。那是一种根植于骨髓的忌惮,是对杨天赐多年掌控留下的、近乎本能的恐惧阴影。这阴影,并非一朝一夕的勇气就能驱散。以前的杨绯棠,或许还能凭着年轻气盛和心底对自由的那点渴望去莽撞试探,她最大的软肋就是素宁。
可如今,不同了。
如今她心里装着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这份沉甸甸的牵绊,让那份本就沉重的恐惧,变得更加如影随形,让她在想要迈步时,脚下仿佛拴着无形的锁链。
杨绯棠的语气很轻松,“再说了,我能做什么啊?我感觉我这张脸,倒是挺适合进娱乐圈的,前一阵子,sam还给我抛橄榄枝来着。”
薛莜莜听了立即捏了捏她的脸,“不行。”
就她这张脸,如果真的进圈了,还不得沾花惹草。
杨绯棠一挑眉,“那你可得对我好点,要不我才不安分。”
薛莜莜听了,捏了捏她的小嘴,“帮你赔那八百万么?”
杨绯棠立即闭嘴。
素宁嘴角含笑地看着眼前腻歪的两个人,眼底却悄然漫开一片遥远的雾气。时光仿佛被这一瞬的光景轻轻拨动,将她带回了九十年代,那个属于她和绾绾被烟火气包裹的小小世界。
她们也曾经这样恩爱啊。
那时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洗不净的纱。她们挤在筒子楼的狭窄厨房里,蜂窝煤炉子散着呛人的烟,邻居家的炒菜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杂成一片生活的底色。日子是紧巴巴的,可心却被一种简单的幸福填得满满当当。
素宁常常蹲在自家那个小小的炉灶前熬汤,绾绾的胃是年轻时三餐不继落下的病根,总是不大舒服。素宁便上了心,偷偷观察邻里那些手脚麻利的阿姨们如何操持,暗自记下步骤,笨拙而又执着地尝试着各种温补的汤水。
那天,她守着那锅鲫鱼豆腐汤,看着奶白色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
“哟,小素,又给绾绾开小灶呢?”隔壁王婶探进头来,笑眯眯的,“这汤熬得可真好,闻着就鲜!”
素宁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她不善言谈,可光是笑容和气质就让人想要亲近。
门框的光线微微一暗,一个身影带着外面的风尘走了进来。
是林绾绾。她穿着一件肩头甚至磨出毛边的工装外套,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发梢似乎还沾着外面的凉意,可当她看见蹲在炉火前那个纤柔专注的背影时,眼睛一下子亮了。
“素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