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宁立刻回过头。看见她的那一刻,眼底的笑意便不受控制地漾开,“回来啦?正好,汤好了,快去洗洗。”
林绾绾洗了手,走过去,挨着素宁蹲下,肩膀轻轻碰着肩膀。锅里奶白色的汤汁翻滚着,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两人靠得很近的脸。她深深吸了口气,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好香。”
素宁抿嘴笑,没说话,拿起碗,仔细地盛了大半碗,小心地吹了又吹,才递过去。
“小心烫。”
林绾绾接过来,双手捧着那只粗瓷碗,碗壁传来的温度熨帖着手心。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啜饮。温热的汤汁滑过干涩的咽喉,一路暖进胃里,所有的倦意都被这暖流温柔地化开了。喝了几口,她抬起头,看着素宁:“你喝了吗?”
“锅里还有呢,等你喝完。”素宁答得自然,拿起一旁半干的抹布,转身去擦拭本就干净的灶台边缘。
林绾绾安静地喝着汤,厨房里只剩下汤勺轻碰碗壁的细微声响,和炉火偶尔的噼啪。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什么,随意地开口:“单位今天来了个新同事。”
素宁擦着灶台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动作却没停,“哦?”
“姓陈,叫陈瑜,办事挺利索的一个人。”林绾绾的语气寻常,“聊起来才发现,她老家跟我是一个地方的,口音听着……怪亲切的。”自从和家里闹僵,她已经很久没回去了,那熟悉的乡音像一根细小的钩子,轻轻扯动了心底某个角落。
素宁没应声,只是手里的抹布在那一小块瓷砖上来回擦拭的幅度,明显大了些。
林绾绾又喝了一口汤,似乎有些感慨,“她说这次过节回老家,要带些山里的笋干过来。我记得你好像挺喜欢笋干炒肉的?等拿到了,我做给你尝尝。”
素宁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她把抹布往旁边一放,转过身,拿起林绾绾手里快空了的碗,径直走向灶台去添汤,动作比刚才快了些。
“我不喜欢吃。”
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林绾绾先是一愣,随即,一丝笑意从她眼底快速掠过。她放下汤碗,站起身,走到素宁身后。素宁背对着她,正专注地盯着锅里,脖颈的线条显得有些紧绷。
林绾绾伸出手,从后面轻轻环住了素宁的腰,将下巴搁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带着鲫鱼汤淡淡的鲜香,拂过素宁敏感的耳廓。
素宁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林绾绾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圈进自己怀里,几乎严丝合缝。她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素宁的耳垂,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清的气声,一字一句,慢慢地说:“她没有我家素素好看……连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温热的气息和低哑的嗓音交织,像带着细小的电流。素宁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一直蔓延到脖颈。
林绾绾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那滚烫的肌肤,声音更轻,更柔,搔在心尖最痒的地方。
“她更不会……大清早就去菜市场,一条一条地挑最新鲜的鲫鱼。”
“不会蹲在这呛人的煤炉子前,守着一锅汤,一守就是大半天。”
“不会因为我随口说一句胃不舒服,就放在心上,变着法子想做点又好吃又养胃的东西……”
她的声音低缓,带着温柔质地,每一个字都敲在素宁心上。
“我的素素,是全世界最好的。”她终于轻轻吻了吻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叹息般低语,“独一无二。谁都比不上。”
素宁终于忍不住,猛地转过身来,脸颊早已红透,还没说话,就被吻住了。
……
素宁眼圈莫名就红了,杨绯棠抿了唇,把头从薛莜莜的肩膀上抬起来,坐直了身子。
她知道的。
妈妈又想起林姨了。
从她有记忆开始便是如此。
素宁总是会在最热闹的时刻——家宴喧哗,宾客满堂,或是窗外烟花炸响的瞬间,忽然静下来,目光飘向某个遥远的虚空,眼底便悄无声息地漫上这样一层薄红。
那抹红藏在热闹的缝隙里,无声无息。
薛莜莜没有说话。她只是垂下眼,握着瓷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