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杨天赐的脸色由灰白转为死气的青,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抠住身下的床单,几欲疯狂。
杨绯棠缓缓直起身,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放手吧,爸。”
“趁现在……一切还能回头。”
她能感觉到素宁那份破釜沉舟的决绝,那不是虚张声势。妈妈像一根绷了二十多年的弦,已经到了极限,再施压一分,便是玉石俱焚。这句话,是她给杨天赐,也是给自己和这个家,最后的机会。
杨天赐猛地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嘶哑的声音:“……滚。”
杨绯棠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男人,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从此,她不会再抱任何希望了。
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气冰凉。森杰并没有离开,站在不远处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听到门响,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落在杨绯棠脸上。
见杨绯棠要走,他几步上前,拦在了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艰涩:“小姐,您真的半点不顾父女情分了?”
杨绯棠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森杰喉结滚动了一下,被她这种彻底的平静刺到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您就不……关心他一分一毫了么?哪怕只是现在,只是他躺在那儿的时候?”
杨绯棠依旧沉默地看着他,几秒后,她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了然,一种近乎嘲讽的洞悉。
“森杰。”
“自然是要关心的。”
“毕竟还有遗产要继承不是么?”
“这不是一个外人该担心的,倒是你,我爸他病成了这样,也要为自己的以后打算一下了。”
森杰猛地后退了半步,满眼的不可思议。
杨绯棠没有再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森杰僵立在原地,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电梯方向,他才缓缓抬手,抹了一把脸,手指竟有些冰凉。
电梯缓缓下行。
走出住院部大楼,深夜的寒意骤然袭来。杨绯棠拢了拢外套,正要走向路边打车,视线却在不远处定住了。
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宾利静静地停在路灯照射范围的边缘,车门敞开,后排座位上,端坐着一位老人。
颜薇。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茍,在昏黄光线下泛着银白的光泽,面容保养得宜,只有眼角的纹路和紧抿的嘴角镌刻着岁月的风霜与威严。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装,颈间一串品相极佳的珍珠项链,整个人坐在那里,气场沉静而强大。
杨绯棠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她走到车门边,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恭谨:“姥姥。”
颜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混合着淡淡的檀香。
“上来。”
杨绯棠顺从地坐进车里,关上门。
她们之间,向来不亲近。
杨绯棠的童年记忆里,去姥姥家是件颇为复杂的事。那是一个比杨家更庞大、更讲究规矩、人际关系也更错综复杂的家族。她能敏感地察觉到妈妈踏进那个家门时,周身弥漫着的那种僵硬与黯淡。小小的她,便也本能地学会了审时度势,在那些或探究或怜悯的目光中,尽量安静减少存在感。
颜薇在圈内是出了名的宠爱子女。可那份宠爱,似乎在女儿素宁做出那个“惊世骇俗”的选择后,便戛然而止,化作了长达二十多年的冰冷隔阂与无声对峙。
母女陌路,形同路人。
此刻,这位血缘上的外祖母,正用一种审视的、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杨绯棠的面容继承了素宁的精致,眉眼间却比她母亲更多了几分秾丽的带着攻击性的美。
在颜薇记忆里更多的是那个小小的绯棠,总是苍白着一张小脸,被病痛折磨得没什么精神。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医院的走廊,刚抽完血的小人儿,手臂上还按着棉花,眼圈分明红透了,蓄着将落未落的泪,却硬是咬着嘴唇没哭出声。她看见颜薇走过来,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除了对疼痛的委屈,还有一丝对这位“姥姥”怯生生的打量。
颜薇的心,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过来时,骤然地软了一下。她没多想,只是下意识地从精致的手袋里摸出一根带给孙子的水果味棒棒糖,弯下腰,递到杨绯棠面前。
小绯棠迟疑了很久,才伸出有些冰凉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她笨拙地剥开糖纸,然后暂时忘记了手臂的刺痛,就那样专注地、小口小口地舔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