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宁离开后,并没有回她现在临时落脚的公寓,而是让司机将车开向了颜家老宅。
夜已深,老宅大部分区域都熄了灯,只有佛堂和书房还亮着。檀香的气息悠悠飘散在清冷的夜色里。
当管家通报素宁小姐来访时,正在念经的颜薇明显怔了一下。自从上次在薛莜莜住处不欢而散后,她们母女没有再联系。在这个时间点,素宁突然来访,实在反常。
她放下佛珠,揉了揉眉心,“让她进来吧。”
素宁走进书房时,颜薇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威严坐姿,她穿着深紫色的丝绒家居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茍,面前的紫檀木书桌上摊开着一些文件。
“坐。”颜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静无波。她猜测,素宁突然来访,或许是杨家的烂摊子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来求援的,毕竟,最近传出的风声越来越不好,杨天赐那几个兄弟动作频频,集团资产被大肆侵吞,核心业务几乎停摆,破产清算的传闻甚嚣尘上。杨天赐本人似乎也无力回天。
暗中观察的颜薇其实也是奇怪的,她明明已经有意识的帮着素宁了,可杨家的那几个兄弟,还是屡次得手。
素宁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颜薇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妈,您最近身体还好吗?膝盖的老毛病,入冬了有没有再犯?”
这还让颜薇有些意外,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素宁。她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米白色羊绒套装,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脸上化了淡妆,遮掩了些许憔悴,眼神很平静。
“老样子,吃着药,还能撑。”颜薇简短地回答,顿了顿,终究没忍住,“你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
然而,素宁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事。”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书房的寂静,“就是……突然想来看看您。”
颜薇抿紧了唇,这太不像素宁了。
接下来的时间,素宁真的没有提任何关于杨家、关于公司、关于困境的话题。她只是问了一些琐事,老宅的修缮,颜薇的日常起居,语气平和得像一个寻常归家的女儿。可越是如此,颜薇越是觉得不对劲。那种平静之下,隐藏着汹涌的暗流,让她坐立难安。
大约坐了半个小时,素宁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不打扰您休息了。”她微微欠身,动作依旧优雅得体。
颜薇看着她转身走向门口,那挺直却单薄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就在素宁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心悸涌了上来,颜薇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尖锐:“素素!”
素宁的脚步停住,缓缓回过头,平静地看着妈妈。
颜薇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她想问“你到底怎么了”,想让她“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可话到嘴边,看着女儿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她只是稳了稳自己同样有些发颤的声音,干涩地说:“如果累了……你就回来吧。”
她想说“回家”,可最终还是换成了更生硬的“回来”。
素宁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泛起了红。她望着颜薇,那一刻,没了之前的敌视警惕,她对着妈妈笑了,还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然后,她不再停留,拉开门,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
颜薇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脏那种慌乱的下坠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重。她快步走回书桌后,按下内线电话,“安排两个人,跟着小姐,看看她去哪儿,做什么。她很谨慎,离得远一点,别被发现了,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
素宁离开颜家老宅,并没有直接去任何地方。她让司机在市内绕了一圈,最后在一个临江的公园附近下了车,说自己想走走,让司机先回去。
她确实在江边慢慢走了一段。冬夜的江风寒意刺骨,吹动她的大衣下摆和发丝。江对岸是璀璨的城市灯火,倒映在黑沉沉的江水中,晃晃悠悠,像是另一个虚幻的世界。她看了很久,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后,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那是她和林绾绾曾经租住过的、后来被她一直保留着的那个老破小的筒子楼。
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灰尘味,旧木头味,还有那若有若无、仿佛从未消散的茉莉淡香。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城市映进来的微弱天光,缓缓走到房间中央。
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老式的、巴掌大的磁带播放器。按下播放键,一阵沙沙的噪音后,一首旋律悠扬舒缓、带着明显时代印记的老歌流淌出来,女歌手的声音温柔而略带沧桑,在寂静昏暗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