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掬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不要再去找她了。
薛莜莜看着镜中自己憔悴的脸,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告诫自己:她那样想你,不值得。
可是……
窒息般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那是杨绯棠啊,是用尽一切呵护她温暖她的姐姐啊。
是失去了所有、正独自在深渊里挣扎的姐姐。
她如何能说服自己真的放手?
浑浑噩噩地洗漱,换上一身勉强还算得体的职业装,薛莜莜强撑着去了公司。
这是姨留给她的……是让她能保护姐姐的资本,哪怕是身体已经透支,灵魂已经被痛到缥缈,她也不能轻易放弃。
踏进办公室的瞬间,所有下属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究与无声的同情。杨家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薛莜莜与杨绯棠的关系在圈内也并非秘密。同事们大概都清楚她此刻的处境,就连汇报工作时也刻意放轻了声音,生怕触及她一丝痛处。
这家公司是素宁帮着她一手组建起来的,许多骨干都是当初从校园里寻来的有志青年,彼此志同道合,感情深厚。因此,众人眼中更多的是关切与担忧,并不像外界那样带着冷嘲热讽。
薛莜莜曾向素宁提议过:“要不要让猎头再挖一些经验丰富的人来?”
素宁只是微笑着看她:“对你而言,忠诚更重要。”
而薛莜莜的能力,足以弥补许多不足。
对于初创公司来说,员工的忠诚度,终究是第一位的。
“薛总,这是上季度的项目营收报表和下一阶段的预算草案。”祝雪将一沓文件放在薛莜莜桌上,声音平稳,“另外,关于南城科技园的那个标,竞争对手的最新动向我也整理好了,您过目。”
薛莜莜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翻开文件。白纸黑字在眼前晃动,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边祝雪的声音也像是隔着一层水雾,模糊不清。
“……薛总?”
祝雪唤了她一声。
薛莜莜猛地回神,抬起有些茫然的眼睛。
祝雪静静看了她几秒,没有继续汇报工作,而是轻声问:“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薛莜莜望着祝雪冷静而关切的脸,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当初她刚接手这个公司,手忙脚乱,是素宁将祝雪派到她身边,说是“从总部调来的得力干将,业务能力强,人也可靠”。
那时她只当是寻常的工作安排。
如今想来……
“祝雪,”薛莜莜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当初……是姨安排你在我身边的,对么?”
祝雪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素总对我有知遇之恩。”
当初,她因为年轻,被人算计着,当做棋子从公司剔除,举目无亲走投无路的时候,是素宁接纳了她,力排众议,给了她施展的舞台,这恩情,祝雪一辈子不会忘。
她顿了顿,看着薛莜莜瞬间泛红的眼圈,声音放得更缓,“我回老宅正式报到那天,素总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好好跟着莜莜,护着她,帮着她。哪怕将来我不在了。”
哪怕将来我不在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然打开了薛莜莜苦苦压抑的情感闸门。她猛地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素宁早就料到了。
她早就为自己铺好了路,连身后事都安排得如此周全。
“所以,”祝雪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响,“我会一直跟着您。无论外面风暴如何,无论未来怎样。”
薛莜莜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良久,她才重新抬起头,眼底的迷茫和脆弱被一种沉静的决绝取代。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依旧沙哑,却有了力量。
她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我出去一趟。”
理智与情感在脑海中激烈拉锯,撕扯得薛莜莜感觉自己只剩下一具空壳。
可她终究还是放不下。
哪怕杨绯棠不理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她还好,就好。
车子驶向杨家老宅的方向。越是靠近,心跳就越发失控。
然而,当那栋熟悉的建筑映入眼帘时,薛莜莜愣住了。
老宅门口停着好几辆搬家公司的货车,工人们正进进出出,将屋内的家具、箱笼一件件搬出来,装上车。昔日气派肃穆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空洞的回响。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她猛地推开车门,几乎是跑着冲了过去,拦住一个正扛着箱子的工人:“等等!你们在干什么?这里……这里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