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剩下她一个人了。
也好。
她低垂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在无法控制地轻颤着。
……
薛莜莜几乎是凭着本能回到住处。
关上门的那一刻,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眼泪这才决堤般汹涌而出。
她知道杨绯棠在气头上,知道她失去了所有至亲,知道她正被滔天的自责和痛苦吞噬……可是,她的话太狠了,直接否定了她们之间所有的真实,将全部因为心动的真情都钉在了“算计”的耻辱柱上。
她蜷缩在玄关的阴影里,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眼睛肿得睁不开,然后她摇摇晃晃地起身,走进卧室,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白色药瓶。
那是之前失眠时医生开的安眠药,杨绯棠一直控制着,不让吃。
拧开瓶盖,也懒得数,倒了一把在手心,就着床头半杯凉掉的水,一股脑吞了下去。
药效来得很快。
也好。
睡着了,就感觉不到疼了。
意识迅速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没有梦,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虚无。
她仿佛走进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里,脚下是松软类似湖边湿地的触感。四周一片苍白,寂静无声。
薛莜莜茫然走了几步,前方的雾气忽然淡去,一片熟悉的湖面轮廓浮现出来。依旧是那棵柳树,在无风的环境里,枝条却仿佛被无形的气流拂动,轻轻摇曳。
柳树下,站着一个身影。
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勾勒出她熟悉的、清瘦而优雅的轮廓。
是素宁。
她背对着薛莜莜,静静望着湖水的方向,仿佛已经站了很久,化作了风景的一部分。
薛莜莜:“姨!”
素宁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到来,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她的面容在雾气中显得有些不真实,褪去了所有岁月的风霜和沉重的哀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看着薛莜莜满脸的泪,素宁没有开口,只是注视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不舍,有释然,有慈爱……却再也没有了痛苦。
然后,薛莜莜看到素宁极其轻微地,对着她淡淡一笑,又轻轻地摇了摇头。
接着,她缓缓地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片寂静的湖水。
她的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影开始向前移动,渐渐融入更浓的雾气里,轮廓变得越来越淡。
“姨!别走!求你……”薛莜莜想追,身体却沉重得如同灌铅。
就在素宁的身影即将完全消散在雾中的那一刻,薛莜莜泪眼朦胧地看见,在素宁前方不远处的湖畔,雾气缭绕间,隐约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那身影比素宁更模糊,只是一个纤细的轮廓,穿着一身样式简单早已过时的衣裙,长发及肩。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
即使看不真切面容,薛莜莜的心却猛地一颤,一股源自血脉深处陌生又熟悉的悸动席卷了她。
那个身影向着素宁伸出了一只手。
走向她的素宁,步伐似乎轻快了一丝,也抬起了手。
两只手在雾气中即将触碰到一起。
然后,她们的身影,连同那片湖、那棵柳树,都像被水洗去的淡墨画,无声无息地,彻底消散在茫茫白雾之中。
最后留在薛莜莜感知里的,不是话语,而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无尽慈爱与暖意的气息。
薛莜莜猛地从梦中惊醒,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腔。
房间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窗外天色昏暗,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头疼得像是要裂开,喉咙干得冒火。
她摸过手机,屏幕上是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一堆工作信息。
没有杨绯棠的。
最新一条是助理发来的:“薛总,今天上午的季度汇报会议,您还参加吗?大家已经等了一小时了。”
薛莜莜又把所有信息和来电话都重新看了一遍,确定没有杨绯棠的之后,她垂下头。
默默许久。
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坐起来,胃里一阵翻搅。她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了半天,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睛红肿,头发凌乱,狼狈得不成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