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心柔瞧着她的变化,暗松口气。
后来,楚心柔问杨绯棠:“你要不要也开间琴房?反正屋子够大,可隔一间出来。孩子们喜欢,你也有事做。”
杨绯棠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琴房很快布置妥当。楚心柔托人从城里运来一架立式钢琴,那是杨绯棠中意的款式,一台雅马哈u1,音色清亮如泉。搬运过程颇费周折,山路崎岖,工人们抬得汗流浃背。楚心柔前后跟了好几趟,小心护着琴角,生怕磕碰。
杨绯棠都看在眼里,也明白,楚心柔答应村长那么痛快,有一部分是她的原因,好几次想要说“谢”,却都咽下去了。
对于她们来说,太过见外。
人在受伤时,友情的支撑如此珍贵。
它不必多言,却总在需要时悄然托住你下坠的身影。
杨绯棠细细擦拭每一枚琴键,调准音律,又在墙上贴了些音乐家画像与五线谱挂图。
春日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光洁琴盖上,泛着温暖光泽。
她望着窗外树梢,眼神悠远,不知在想谁。
日子一天天过,一切渐渐地往好的方向行驶。
大自然能治愈人,艺术也能,孩子的童真亦能。杨绯棠被这三重温柔包围,那一刻破碎的心,正一点点被浸润修复。
渐渐地,她也有了笑容,会与孩子们玩笑。偶尔有旧友来看她,都觉她恢复得挺好。
可楚心柔却透过那层伪装,看破杨绯棠。
她根本没好。
她的心是空的。
……
薛莜莜的病反反复复,拖了大半个月才好个七七八八。医生再三叮嘱需静养,不能劳累,可她一出院,便定了回山里的车票。
祝雪送她去车站,一路欲言又止。
“薛总,您的身体……”
“我知道。”薛莜莜打断她,声音仍虚弱,却坚定,“我会当心。公司那边,你费心。”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盒尚带余温的糖炒栗子,杨绯棠最爱吃新出锅的,她说那样才够香软甜糯。一路颠簸,薛莜莜将它护在胸口。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许久。
薛莜莜很累,可是心却是热的。
她想要见姐姐。
都要想疯了。
哪怕她依旧板着脸不理自己,看看她也好啊。
到了地方,薛莜莜按楚心柔给的地址找了过去,院门虚掩,她轻轻推开。
然后,怔住。
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一排刚发芽的不知名花草。老槐树下,一群孩子围坐成圈,中间摆着一架钢琴。
杨绯棠坐在琴前,侧对院门。她穿着一袭浅蓝棉布长裙,长发松松编成辫子垂在胸前。阳光穿过叶隙,在她身上跃动光斑。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盈起舞,弹着一支简单童谣。唇角噙着浅笑,目光温柔地落在围坐的孩子们身上。
孩子们跟着琴声,用稚嫩嗓音唱:“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歌声清脆,琴声悠扬,阳光温暖。
一切美好得不似真实。
薛莜莜立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许久没有见到这样“明媚”的杨绯棠了。
许久了……
就在这时,琴声停了。
杨绯棠似有所觉,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此凝固。
杨绯棠脸上的笑意,在看见薛莜莜的刹那,一点点褪去。她抿了抿唇,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慌乱,有一闪而过的柔软,最终却归于平静。
孩子们也注意到门口的陌生人,纷纷扭头,好奇打量这个突然出现面色苍白的漂亮姐姐。
院子里静得可怕。
唯有风过叶隙的沙沙声,与老槐树上偶尔的鸟鸣。
杨绯棠缓缓走过来,打量她一番,真的用那种对待陌生人的口吻说道:“累了么?先在旁边沙发上歇歇吧。”
她很平静。
真的就像是没有了爱恨,只是对一个“陌生人”而已。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薛莜莜心上。
一种混杂着酸楚、失落、以及一丝荒诞可笑的自嘲,狠狠刺穿她的胸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