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吹开水面浮叶,却不喝,只是垂眸看着那碧绿茶汤。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家常:“那……见到那孩子也无所谓了?”
杨绯棠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比刚才更加温和得体,声音平稳如常。
“那是当然的。只是陌生人。”
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没有躲闪,就那么坦然地回视着颜薇。
颜薇终于点了点头,唇角似乎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越过杨绯棠,看向茶室虚掩的门扉,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足以让门外的人听清:“进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茶室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杨绯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冰封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刚刚还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泛起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但她很快就稳住了。
极快地,她垂下眼帘,敛去了所有外泄的情绪。
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薛莜莜走了进来。
她穿着米白色针织长裙,外搭浅灰色开衫,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颈边。岁月的雕琢,已隐隐透出几分成熟的女人韵味。
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杨绯棠。
目光一寸寸划过她的脸,像是要把她整张皮都拨下来。
杨绯棠:……
颜薇仿佛没看见那生吞活剥的目光,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才开口道:“莜莜也到了。坐吧,有些事情,需要你们一起处理。”
薛莜莜这才缓缓挪动脚步,走到茶席的另一侧,在杨绯棠对面坐下。
“好,姥姥。”
杨绯棠的身子僵了一下,不可置疑地看向薛莜莜。
她叫颜薇什么?
薛莜莜深深地凝视着她。
杨绯棠的目光对上之后,很快地躲开了,她求助似的看向颜薇。
颜薇微微一笑,“既然是陌生人,那我就介绍一下吧。”
“莜莜,这是我外孙女,杨绯棠。”
“棠棠,这是我认的孙女,薛莜莜。”
杨绯棠:……???!!!
薛莜莜点了点头,唇边牵起一丝礼貌却疏离的微笑,伸出手:“你好。”
空气凝滞了片刻。
在颜薇“慈爱”目光无声的注视下,杨绯棠终于缓缓抬起手,指尖在半空有轻微的颤抖。
“……你好。”
一触即分,更显局促。
室内陷入微妙的寂静,只有煮水器持续的轻响。
颜薇的目光转向薛莜莜,语气自然:“莜莜最近怎么样?听祝雪说,你忙得脚不沾地。”
薛莜莜收回手,温顺地笑了笑:“还好,姥姥。刚从一个项目评审会下来。”
颜薇点头:“再忙也要顾着身体。”
两人又闲话几句,谈及公司近况与海市天气。薛莜莜一一应着,言辞妥帖,态度恭敬。
杨绯棠坐在一旁,如同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背景板。
那些关于“海市”、“项目”、“身体”的字眼飘入耳中,她看似不在意,却竖着耳朵听得认真,在字句间捕捉着分开这三个月来薛莜莜生活的轨迹——她在哪里,在忙些什么。
薛莜莜微笑着面向颜薇,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杨绯棠。
那视线并不停留,却让杨绯棠如坐针毡,她开始抠手。
“这个点,都还没用晚饭吧。”颜薇看了看窗外渐浓的夜色,按了按手边的服务铃,“让人送些茶点过来。”
“您得注意血糖,太甜腻的不能碰。”
“知道,就点些清淡的。”
一老一小开始低声商议茶点。
杨绯棠要把手抠破了。
点单完毕。
颜薇随即起身,示意要去接一个重要电话,留下两人独处。
空间仿佛骤然收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