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刻板印象里的封建家長一樣,岑若男的父母愚昧無知, 不願意花錢讓她上學;重男輕女,在岑若男之後追生了好幾胎, 才終於滿意地生出了一個兒子。中間那幾胎去哪兒了?養到六歲就賣給同村的光棍當童養媳。岑若男是大女兒,脾氣硬, 會咬人, 沒什麼人要,反而因此逃過一劫。
與刻板印象里的淳樸農民不同, 岑若男的爸爸是資深賭棍,年輕的時候把什麼都輸乾淨了, 連手指都斷了一根。後來犯事進了監獄, 才不至於把妻子兒女都給輸掉。岑若男的媽媽也好吃懶做,成天就在茶館裡打牌,贏了便買幾個好菜回家,就著酒和大女兒做好的飯菜吃一頓;輸了就把兒女統統打一頓, 大罵賠錢貨。
如果把這些事情告訴季薔,季薔一定會睜大了眼睛問:這是真的嗎?怎麼可能會這樣呢?
但,在小公主們看不見的地方, 有些事情真實地發生著。
因為是長女,所以岑若男同樣承擔著家庭的重任。洗衣做飯之類的雜活自不用說,由於父母都靠不住,岑若男還得想辦法賺錢,負擔自己的學費、生活費,偶爾還要分出一些補貼家用。
那時候電話購物剛起步,岑若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商品目錄,敏銳地意識到了商機。她的啟動資金只有兩塊,是從醉酒酣睡的媽媽身上偷來的。她先問好班上同學想買什麼,按原價收齊錢之後,到村口小賣部撥打購物熱線,讓對方把貨物給送過來。購物冊常常會有各種活動,積少成多,她賺滿減的差價。
最開始同學們都不相信這些,一次只能賺個五塊十塊。後來客源穩定了,再加上帳戶積分累計得多了,岑若男的小金庫就逐漸充實了起來。
這筆生意夭折於弟弟找媽媽告密。媽媽把岑若男打了一頓,收繳了帳號和購物手冊,又對村口小賣部老闆打招呼,不准岑若男打電話。弟弟接手了這份事業,然而態度不好、短斤少兩,還在標價基礎上明目張胆地加價,導致客戶群體飛快流逝。後來弟弟算錯了幾筆帳款,企圖糊弄客戶,轉嫁損失,結果坑到校霸頭上,被揍了一頓,在醫院裡住了兩個月,從此以後金盆洗手,再也不敢幹了。
但岑若男此時已經偷偷辦了銀行卡,有了自己的小金庫。
岑若男的第二份事業,是幫網吧里的小學生代充Q幣或者遊戲幣,充100收10塊。一本萬利,從此走上錢生錢的特色無產階級資本主義道路。
這份事業也沒能維持很久,因為岑若男要上高中了。
家裡不同意岑若男繼續上學,想讓她就近找個工廠打工,或者嫁給離異的小店老闆給同齡人做後媽。
好在岑若男成績不錯,高中承諾學雜費全免,每個月還補貼800塊錢生活費。岑若男想方設法與媽媽談判,還跟打傷弟弟的校霸打配合,終於與母親談妥:每個月給家裡一千塊錢,岑若男繼續讀書。要是某一個月給不出來,岑若男就回村里給人當後媽。
高中過得緊張又充實,岑若男認識了市裡的孩子,對外面的世界有了初步的認識和了解。在這個階段,她定下了上海和時尚圈兩個目標,又在隨後的三年裡努力奮進,一步一步朝目標前進。
她獨自報考了位於上海的大學,所幸那時候已經變成了在線填報志願,否則說不定會發生交完志願表後被父母背地裡更改志願的事情了。
她在暑假改了名,從岑若男變成岑若。
季薔說得沒錯,「岑若」才是她想要成為的樣子,「岑若男」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