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箴靠在chuáng頭,看了她好一會才說:“有些事是你的底線,不能碰,但應該也有可以告訴我的。”
她復又抬頭,他嘴角有些一笑意,很純粹的一個笑容,他其實對自己的相貌有十成十的了解,並且很懂得利用它來為自己獲得某些想要的東西,只是這些年,他已經很少這麼做,因為如今的他已經今非昔比。
盛cháo汐心弦一動,起身走到chuáng邊,挨著他坐下,垂喪著頭說:“我不知道姚學長有沒有跟你提過我的事,我父母很早之前就離婚了,那時候我才兩歲。”
姚垣舟肯定是說過的,只是那是在醉酒的狀態下,還有他本人的粉絲濾鏡美化,所以和她自己說出來,定然有一些差距,不能全信。
寧箴適時地接話:“繼續。”
盛cháo汐有些尷尬,過了一會說:“我爸是高材生,是我們村里唯一一個大學生,念的還是清華,念書的錢都是村裡的人捐的,大家都心甘qíng願。我爺爺還給我爸物色了一門好親事,就是我媽。”她勾勾嘴角,“我媽年輕的時候長得很漂亮,xing格也溫和,雖然有點懦弱,但這在選媳婦兒的人來看,不是缺點是優點。”
寧箴用眼睛描繪著她的五官,片刻後說:“她一定很美。”
否則,不會生出這樣美足以迷惑人心的女兒。
盛cháo汐似乎不覺他話中深意,接著說:“我爸回來的時候曾經一度拒婚,後來我奶奶和我媽兩個人一哭二鬧三上吊,他才答應結婚。”她勉qiáng一笑,“然後結婚一年,就有了我。但是後來我爸到城裡來工作,又遇見了念大學時的女朋友,也就是……我妹妹的母親,後面的事也不需要我說了。”她露出尷尬的表qíng,“我媽那種農村婦女,大字不識幾個,只會種地和做家務活,我爸好不容易有心qíng和她聊幾句,她也聽得一知半解,當然比不上一樣有文化的城市女xing了。”
寧箴面色涼薄:“他們離婚了。”
“嗯。”盛cháo汐點頭,“然後我爸就和那個女人結婚了,我媽哭得很傷心,讓我爸把我也帶走,那時候我還特別小,根本不記事,這些都是後來……她自己告訴我的。她說她不想看見和我爸有關的任何東西,包括我。”她自嘲一笑,“所以我就跟我爸走了,我爸是高級知識分子,我畢竟是他的女兒,雖然他和我媽沒感qíng,和那個女人結婚之後工作也很忙,無瑕照顧我,但只要我聽話,就可以過得還算不錯,直到……”
“你妹妹出生。”他抿唇說。
她低下頭:“……我妹妹很漂亮,一出生就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用最好的,後來我們一起讀書,雖然我比她大兩歲,但在她念書之前,家裡從來沒有人想過讓我讀書,所以我們念同一個年級。”她仰起頭,眼眶發紅,“我比班級里所有人都大兩歲,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是留級生,從一開始大家就不喜歡我,老師也是。我的衣服都是妹妹的舊衣服,書包也是她用到不喜歡才丟給我的,家裡兩個女孩子,可以省一分錢家長都很樂意,我爸也不管,他工作越來越忙,再後來……”
她望向他,他看著她的眼神讓她有些無地自容。
那是種可以刺穿她的眼神,眼底帶著類似憐憫的qíng緒,她不喜歡被這樣看著,所以轉開了頭。
“再後來,念到高一時,我認識了姚垣舟,我和他的事……就不多贅述了。”她動作輕微地抹了一下眼角,然後揚起一個舒緩的笑容,“他畢業之後沒多久,我媽忽然來找我了,說要把我帶回家,我爸和她談了一下,欣然接受。”
欣然接受——這四個字說出來,簡直像在對她割ròu放血。
她嘴角噙笑道:“所以我就跟著我媽回農村了,她過得不怎麼好,環境也比不了我爸那,但也在我的qiáng烈要求之下,讓我繼續讀書了。”
她說到這就不再繼續下去,好像下面要說的事會花光她所有的力氣。她垂著頭,默默無語,寧箴注視著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慢慢來到她的臉頰邊,因為藥物作用,他開始發熱出汗,手指有些溫度,她的臉很涼,碰到溫暖的東西,總會忍不住靠近。
她詫異地望向寧箴,他面不改色地回望著她,不言語,便是最好的安慰。
盛cháo汐抬手捋了捋耳側的碎發,直起身,臉頰與他的手便有了距離。
“只是後來啊,我勤工儉學念到大二時,我媽和同村一個多年未娶妻的男人結婚了,說是那個男人總幫她gān農活,她一個人在家,飽受非議,還是決定再找一個。”她露出諷刺的表qíng,“可惜,她沒看出來,那個男人只是圖她的錢,她攢了那麼多年的錢,我念書都不捨得給我,最後卻被他揮霍一空,最可恨的是,花光了我媽存下的錢之後,他就開始打我的主意。”
寧箴眉頭一皺,不著痕跡道:“他想做什麼。”
盛cháo汐一笑:“別擔心,他沒把我怎麼樣,他只是不想讓我繼續念書了,他覺得那是làng費時間和金錢,毫無用處,還勸我媽支持他的決定,說一個女孩子,讀那麼多書gān什麼,古人都說過女子無才便是德,真可笑啊,他一個文盲,居然還知道這句話。”
“你媽答應了。”
寧箴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盛cháo汐停滯片刻,頷首:“她答應了,然後,我就輟學了。”
直至此刻,李峰這個人也沒出現,想來,那是她輟學之後的事。
大二輟學,那時也就二十歲,她在星光模特公司已經做了七年內模特,從姚垣舟的年紀可以推算出,她今年應該在二十七歲,那麼……和李峰的事,應該是在她輟學之後不久了,因為那份合同就是在她二十歲時簽下來的。
寧箴不動聲色地推算著一些事,盛cháo汐也不再說下去,起身將碗和盤子端走,在廚房洗東西的時候,就開始走神。
說了這麼多,她那點身世,寧箴知道得真是比姚垣舟都清楚了。
可能比程青青都清楚。
程青青雖然是她妹妹,但她不認識她母親那些窮親戚,全靠打聽的話,也頂多是從爺爺那知道一些,母親在和父親離婚後,就不和爺爺那邊聯繫,嫁到鄰村之後,就更鮮少有來往,程青青要問什麼,家裡也給不出太多消息。
真沒想到,和她差距那麼大的一個男人,最後卻是真正著手幫她的人。
她其實不覺得自己有能還清對方的一天,也想過很久,要怎麼報答他。
可想到最後,自己身上最值錢的東西,似乎也只剩下這張臉,這具身體了。
這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寧箴如果喜歡美人,每天照鏡子就好了,何必找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