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直关心着陈菲娜的动静,所以陈菲娜近来情绪的失落,斯二强比谁都看得清楚。数学竞赛的辅导课,她基本是缺席的,而她是一个主力呀。是因为哪门考试考砸了?不会呀。是因为有着感情问题?
坐在大巴里,斯二强一直在想着有关陈菲娜的问题。从电影厂到黎明中学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许多同学在车上打起了瞌睡。大概司机为了防止自己也打瞌睡,就把一盘磁带塞进了音响里。是一盘孙燕姿的歌带。
活泼灵动的歌声,使大巴里的气氛开始活跃起来。
斯二强低沉的心渐渐有了回转。突然,他的脖子一阵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人往他的后颈在吹风。坐在他后面的,不就是陈菲娜吗?他疑疑惑惑地回头看了一下,“咯咯咯……”陈菲娜正冲他笑得欢。他不禁也笑了起来。那是一个娇媚顽皮的小女孩的笑。那个往人家后颈吹气的动作也是一个娇媚顽皮的小女孩的动作。一直阴沉不语让人担心的陈菲娜倏忽之间不见,消失了。在孙燕姿欢快的歌声里,陈菲娜像变了一个人。或者说,此时,陈菲娜突然又变回她性格中阳光亮丽的一面。受了影响,斯二强的心情也开始变得明朗起来。陈菲娜调皮的小动作,不正是向他表示某种亲热与友好吗?
斯二强的阴霾一扫而空。陈菲娜对他友谊的表示激起他对未来更深的友谊的想像与向往。他情不自禁地跟着磁带里的旋律很小声地哼唱起来。
五
武立没有跟同学一起乘大巴回学校。他向老师请了假就从电影厂直接回家了。从徐家汇乘15路,乘到常德路静安寺,他家就到了。武立轻手轻脚地用钥匙开了门。
外婆正在午睡。一条干枯的手臂伸在被子的外头。武立走过去,动作很慢尽量不出动静地把外婆的手悄悄放到被子里去。外婆的嘴微微张着,喉咙里发出老年人那种无力的含混的粗重的呼吸声。外婆才七十不到一点,不老。几年以前,她还是一个精神抖擞声若洪钟的女人,烫过的头发梳着一个发结,外出吃饭或者会客什么的,会穿上漂亮的衣裳涂一点口红。外婆担任着居委会的卫生干部。召集手底下的人忙这忙那的,像有使不完的劲儿。外公身体一直不好,有高血压和冠心病。这个家,里里外外,外婆都是一棵大树。武立八岁时,父母去了加拿大,本来说好一年之后来接武立出去的,但父母很快在那里又生了一个儿子,再加上外公外婆舍不得武立离开,武立也就跟外公外婆一直生活在一起了。除了一两年回来一次,过节时打打电话,武立对于父母的概念渐渐变得模糊。他们好像是他的亲戚,割不断却又不重要。实际上,在武立的生活里,好像外公外婆才是他真正的父母。他与他们相依为命。
在外公突然死去之后,外婆好像一下子就衰老了。外婆变得憔悴脆弱,连走路也不再如往昔那样挺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