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杀死外公的凶手吗?一年来,武立一直被这样一个问题折磨。他背负着对逝去的外公与残存的外婆两个生命负责的重担。这条重担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父母带着弟弟回来过,办完了外公的丧事,他们打算把外婆和武立一起办到加拿大去。外婆不愿意去,并且目前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她做什么远行。而武立自然更坚决地留了下来。对于父母,他已经变得生疏了。看着六岁的小弟弟在父母那里不时撒娇,武立想,大概孩子与父母也是有缘分的吧?他一点也不羡慕他那在加大拿出生长大,一句中文都不会讲的弟弟。他与外公外婆相依为命生活着的点点滴滴的故事是他一生最看重的感情财富。甚至外公之死给他带来的他几乎是无法承担的沉痛与内疚,慢慢地也变成了他肌体的一部分。除了与外婆继续地相依为命,默守着他们共同的悲伤,他找不到一个可以宣泄倾吐他心事的人。连那份深刻的孤独他也接受下来了,那也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在上课、复习、考试的间隙,他松一松自己接受现实的思维,但另一块暂时停止的思维——孤独的却紧接着逼来了。夜晚,他常常一个人在操场跑步,迫使自己放松下来,能够应付必须要应付的东西。连那份深刻的孤独他也喜欢,因为这是他生命的某种特质。他扛着担着,这样令他看起来像一个男子汉。武立,学校所有的人,同学,还有老师,都以为他像他的名字一般,是粗粗拉拉的一个毛孩子,一个心直口快简简单单的标准男生。谁会知道他夜晚在操场跑步的那种心思,谁会知道他躲在床上想着外公黯然落泪的悲伤?不知道陈菲娜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总是在轻佻地发泄不快的情绪。什么活着没意思啦之类。也许这就是男生与女生的不同。
外婆翻了个身,剧烈地咳嗽起来。武立坐在床上,忙起身给她端来一杯水。
外婆睁开了眼睛,便看到了武立。
“放学啦?考试成绩出来啦?”外婆拼命止住咳嗽,问。
“今天参观电影厂,离家近,我就回来一趟。外婆,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陪你去!”
“已经看过了,没事。慢性支气管炎,人老了嘛。”
武立突然又伤感起来。以前,外婆何曾承认过老?
“唉,又做梦做到你外公了。他笑着对我说了一句什么话,一咳嗽就给咳醒了。”外婆叹着气,慢慢穿起了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