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四娘不想多做停留:「請王妃相信奴婢,到時定會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告知王妃。日前,凌嬤嬤借給合妃娘娘掃墓之名已被王爺送到了安全之地,此去,王妃會與凌嬤嬤回合的。」
姚園手腳冰涼,原來皇城真正的幕後操作之人是姬元懋。容不得她多想,劉四娘將姚園安置妥當,捂上暖和的被子,駕起馬車,輕車熟路地出了曲平城。
車軲轆飛速地轉著,一簾之隔將冬與春分成了兩個世界。姚園想起以前,自來到這個世界,生活就像放電影一樣,一個片段接一個片段,斷斷續續,聯繫起來,又是那麼密不可分。在層層事件中,樁樁計謀中,她又扮演著什麼呢?是無意間的闖入還是早就計劃好的棋子之一?虛虛實實,真真假假,她已經分不清了,就像遠方的路,在空濛的雨線中,若有若無,本來以為會一直沿著陽關大道走下去,誰知道峰迴路轉,選了一條無人問津的羊腸小道。
三個時辰後,馬車駛進了安靜的小村莊,在一家平頭小戶的門前聽了下來,劉四娘下車輕輕拍了三下門栓,裡面探出一個男孩子的腦袋,眼睛黑白分明,透著一股機靈勁兒,他看看四周,小聲問:「姑娘一路勞頓,可是要借宿?」
「借宿不用,要上幾個饅頭解飢餓。」
男孩子聽了放心大膽地開了門,四下警惕地看了看,確認安全無誤會,才道:「請王妃下車吧。」
劉四娘掀開車簾:「王妃,到地方了!」
姚園早已端正了身子,劉四娘的聲音剛起,便順著她的手勢下了車。車旁站著一位十五六歲的男孩,農家粗布短打衣衫毫不起眼,看到自己,連忙搭把手:「嬤嬤早就等著了,只是眼下情勢嚴峻,不好在門外恭候王妃。」
姚園從未被這樣精細地對待過,一時還不能適應,只得三緘其口,先進了門,見了凌嬤嬤再說。
一進大門,劉四娘吩咐男孩再三仔細察看後才關上木門。此刻,凌嬤嬤早等候已久了,一眼瞅見姚園,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噓寒問暖,通身的氣質直逼慈安宮的皇太后,與王府里的時候大相逕庭。
「奴婢知道王妃心中疑雲重重,若不嫌棄老婆子嘴碎,請隨奴婢中堂一敘,自知端倪。」凌嬤嬤慈愛一笑,完全是婆婆看媳婦的眼神,有憐惜,有疼愛,有無奈。
姚園的心早就變得平靜,事已至此,多少不為人知的一面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來的命運何去何從。
到了傍晚,寒風砭骨,雨亦成勢。用過簡單的晚飯,點上兩根蠟燭。凌嬤嬤和劉四娘服侍姚園喝了藥,上了榻,才幽幽地吐出了深埋二十多年的深宮秘事。
「奴婢記得,那是邵康十年,大元內憂外患,東佀,則流和懷春三州節度使叛亂,南方四州發生瘟疫,百姓紛紛揭竿而起,組成義軍破關斬將,北上進攻,韃虜趁火打劫,突襲鎮北大營。邵康帝心急如焚,日夜召集大臣商議對策。當時,我家老爺紀懷慵身為大元太尉、第一宰輔兼龍衛軍都督,他膝下無子,只有一個女兒紀北荌。紀北荌的母親是北海郡王的女兒,容貌傾國,才華橫溢。我家老爺深愛夫人,可惜天不假年,夫人紅顏薄命,早早就撒手人寰了,只留下老爺和小姐相依為命。小姐完全繼承了夫人的美貌和智慧,年芳十六已是曲平的第一美人。老爺愛若珍寶,捧在手心裡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一心想將世上最尊貴的東西送給她。時值朝廷危機,老爺伺機而動,請求皇帝立小姐為後。皇帝雖然不滿老爺趁機威脅,但是聽聞小姐艷名遐邇,倒也不排斥。天算不算人算,小姐年幼無知,早已將身子給一個無恥書生,哭著鬧著不肯出嫁。無奈之下,老爺只得將那書生抓來,以那書生的性命要挾,那書生也是個軟骨頭,嚇得直直跪在小姐腳下哀求小姐入宮,小姐心灰意冷上了轎攆,入了宮門。皇帝見了小姐相貌,龍心大悅,冊為合皇貴妃,等剩下皇子後,立為皇后。誰知道,洞房花燭夜後,小姐就開始了她悲慘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