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嬤嬤是好意,林元瑾卻覺得眼前的眩暈感更足。
她何嘗想生孩子?還是在只能順產,動輒母子雙亡的古代,給一個她絲毫不在意的太子拚命?
林元瑾裝作無所事事地看向窗邊的綠菊,試圖透過這盆被照料得當的花看到送她花的人。
哪怕這是他在宮中囿於太子身份,皇帝的耳目送給她的,那也是崔夷玉唯一送她的東西。
等太子一來,她就將這盆綠菊放到窗外看不到的地方。
她看不到綠菊,綠菊也看不到她。
林元瑾眼眸閃爍,忽然好像察覺到了什麼,視線穿過鉤子似的花瓣,落到窗外不遠處的樹上,無比淺淡的月光下,微風拂過,樹葉微晃,似乎有個黑影遮蔽了部分樹葉。
林元瑾嘴唇輕啟,臉色驀然蒼白,渾身頂住,清亮的眸光凝滯在繁茂的葉片之中,喉口如被藥啞,灼得她生疼。
她像是驟然被剝了皮敞在路面上,任由日光刺穿,狼狽又無所遁形。
太子府的暗衛不止一個,但不遠處的那個幾乎不可見的少年身影,她卻有種莫名篤定,就是她想的那個人。
怎麼要這樣?為什麼非要這樣?
林元瑾已經是太子妃了,周圍的人如一座座城牆圍起來,她沒辦法反抗的,她無可奈何之下會聽話的。
「太子妃?怎麼了?」張嬤嬤注意到她的神色似有不對,體貼地問,「是哪裡不適?」
「……沒什麼。」林元瑾怔怔地收回視線,安靜的垂下眼睫,如脫了線的傀儡,手指如抽搐般顫抖著蜷起,只能靠著本能輕輕回答,「只是覺得好似有點晚了。」
她不敢再看鏡子,只怕一看到鏡子裡自己可悲的模樣就要忍不住好不容易按捺下的心緒。
林元瑾覺得自己像個笑話,在宴席上替太子的名譽和別人鬥爭,回了府就變成別人肆意擺弄的玩物,只能舔著臉去迎合太子自以為是的恩賜。
她大概也能猜到太子在想些什麼,無非就是劣根性作祟,哪怕覺得暗衛的存在不足為懼,又會下意識忌憚自己的所有物被旁人所沾染窺視,要傲慢地在他眼前清楚地打下印記才罷休。
她第一次,如此不想見到崔夷玉。
溫暖的燈光盈滿整個屋子,照亮所有角落,金石玉器散發著瑩瑩光輝,好似無聲地迎接著即將到來的真正主人。
林元瑾艱難地撐著脊樑,坐在椅子上,眼前一片模糊的水霧。
她眼瞳昏暗無光,想恨,但漫溢上來的卻是無休無止、不斷將她淹沒的無力感,讓她喘不過氣,只能儘可能放空自己,才能擺脫想要哭泣的衝動。
因無人開口,屋裡寂靜無聲。
時辰一點點爬走,婢女小心翼翼地將桌案上的燈燭又換了一盞,几案上的茶水不知換了多少趟。
張嬤嬤取了件披肩搭在林元瑾單薄的肩背上,感覺到她身體發涼,眼裡多了些擔憂,轉頭看向依然毫無動靜的門口,心中的懷疑愈來愈濃,用眼神示意一旁的桑荷出去探探風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