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聲清泠如幽泉水露,輕盈地滑過她的耳廓。
林元瑾乍然失聲,渾身如被定住,驀然抬起眼,透著希冀與不可置信的眸光追尋著聲音而去。
溫和的曦光泄進馬車,搖晃的樹影點綴在少年矜貴的臉龐,掀起的眼眸分明平靜無比,卻好似盛著粼粼輝光。
寬鬆的玄色常服襯得他身形愈發纖薄,上露出一截玉色的脖頸,蒼白的手中捏著一冊書,面前煮著壺熱茶。
「殿下。」林元瑾情不自禁地揚起笑容,分明已經成親,卻好似未婚的少女許久未見心上人般一時之間難以自抑。
「太子妃。」崔夷玉點了點頭,平淡的臉上難得顯出無奈的笑意,目光悄無聲息地掃過她背後的人,朝她伸出了手。
作為太子妃而言,林元瑾的情態並無錯處,半月未見夫君歡喜一些再正常不過,但崔夷玉分明看到了她前後過於明顯的變化。
崔夷玉已不止一次因她而苦惱自己過于敏銳的洞察力。
她的眸中如落了星子,溫暖的光輝包裹著她的髮絲,每一縷都浸潤了喜悅。
林元瑾高興的不是再見到她的夫君,而是他。
但她忙不迭俯腰走進馬車,卻並沒有搭上崔夷玉的手,只是克制地坐到他的正對面,笑容拘謹。
像是有無形的鎖鏈勒住了她。
馬車簾隨著林元瑾的進入而落下,遮蔽了外界的日光,隨著幾聲喝聲,馬車開始移動。
「半月未見殿下,臣妾甚是想念。」林元瑾輕聲,好似在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語句,「夜長夢多,常見殿下身影,如今殿下身體康復,臣妾方能放心。」
她之前還在提心弔膽怕太子病體大好、一時性起,如今見到了崔夷玉,才真是鬆了一大口氣。
真心實意地祝願太子一輩子體虛。
無論如何,這趟秋獵林元瑾可以安下心了。
崔夷玉好似想起什麼,眉眼間閃過一瞬的不自在,迅速垂下眼遮掩過,伸手擺弄著茶具,輕聲:「秋山乃皇家獵場,其中豢養動物大多性溫,但並非沒有殺傷力,太子妃還當多加小心。」
更何況,獵場作為事故高發之地,最危險的從來不是動物。
想到這裡,崔夷玉的眼眸深了深。
注意到林元瑾沒有回應,崔夷玉困惑地看過去,驀然觸及到她信賴到堪稱孤注一擲的目光,瞳仁一顫。
「殿下會保護我的。」林元瑾笑容明媚,聲音親昵而篤定,好像肩上壓著的擔子一輕,身上多了些這個年齡本該有的活潑。
崔夷玉澄明的眸中映照出她的模樣,半晌未動。
她不知道,崔夷玉是看著她緩步走出府邸的。
少女脊背挺直,步伐平穩,被簇擁著走來,好似仕女圖里走出的禮儀範本,眉眼的笑意、嘴角的弧度,都規整而精確。
如若不是他,林元瑾會是一位完美無缺的太子妃。
「自然。」崔夷玉平靜地回答,指節一動,輕輕推了下溫度正好的茶杯。
不管是以現下假冒的太子身份,還是以太子暗衛的身份,他保護太子妃都是天經地義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