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心情不錯, 明月也高興, “是梁大將軍貼身的長隨親自送來的, 托許家人帶來一方居。”
——她口中的“許家人”便是秦耀的長隨, 許青松。丫鬟長隨之間互稱“家人”是尊稱。
秦莞問:“人走了麼?”
“走了,喜嬤嬤原要給賞錢, 那人愣是不要,說是梁大將軍有吩咐。嬤嬤過意不去,塞給他一包茶餅, 這才收了,還說以後常來。”明月掩著嘴笑。
秦莞挑了挑眉, 從榻邊的暗格里拿出裁紙的刀,小心地打開封漆。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整整寫了一大張。字雖小, 筆力卻剛勁,字字有筋有骨, 足見書寫之人的心性。
秦莞腦海里浮現出一個畫面:梁大將軍傾著威武的身軀,粗大的手裡捏著細管羊毫筆,微蹙著眉,埋頭苦寫, 寫到不順之處許會咬咬筆桿……
秦莞的嘴角止不住上揚,眸中的幸福感幾乎要滿溢出來。
她自己毫無所覺,丫鬟們卻看得分明,彼此露出會心的笑,悄悄地退了出去,留秦莞一人看信。
信中只在開頭略略問候一句,後面全都在講故事。
秦莞不由失笑,想起了昨晚月下散步的場景。當時,梁大將軍送給她一本畫冊,以為她喜歡。
秦莞翻了翻,和尋常畫冊無甚區別,依舊是個老套的才子佳人終成眷屬的故事。
她沒有假裝喜歡,而是坦誠地說:“與其花錢買這個,倒不如給我講講這些年將軍駐守邊疆的精彩戰事。”
沒想到梁大將軍居然當真了,今日便送了一個故事過來,是他親身經歷的“林帥守涼城”的往事。
梁大將軍的文辭不像話本寫作者那般華麗,敘述也不像說書人那樣引人入勝,卻勝在直白平實,條理清晰。
他有意弱化了戰爭的血腥和殘酷,把重點放在了當時的地理環境、人文風貌上,講述當地百姓如果協助駐軍押送糧草,林帥如何利用天氣與地形出奇制勝。
秦莞字字讀來,如親眼見到了一般,接連讀了三五遍,腦海中的畫面漸漸變得清晰。
她來了興致,當即鋪開畫紙,細細勾勒。
小丫鬟們最喜歡看她畫畫,一個個搬著小圓墩圍坐在書案邊,仿佛在排排坐等著吃果果。
明月看得有趣,當真拿了新蒸的千層糕分給她們。飛雲、彩練也抱著針線簍子坐到秦莞身後。清風跪坐著,卷著衣袖磨顏料。
一時間,一方居內靜悄悄的,只能聽到芭蕉葉下時斷時續的蟲鳴。
秦莞畫畫時非常專注,手速也快。不多時的工夫偌大的宣紙上便多了六幅小圖,圖中有人有景,連在一起便是一個生動的故事片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