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莞不動聲色地把飯吃完,放小四郎走了。
過了片刻,她又尋了個理由把小四郎的長隨,那個名叫“磚頭”的小牧民單獨叫來問話。
起初磚頭還很緊張,直到明月溫溫和和地塞給他一碟棗花酥,小傢伙才漸漸放鬆下來,笨笨拙拙地道了謝。
對著小孩子,秦莞不想耍任何手段,而是直截了當地問:“是誰告訴四郎,我會在飯菜里下毒?”
磚頭正吃著點心,聽到這話一下子噎住了,拼命咳嗽起來。
丫鬟們一邊笑一邊給他拍背、遞茶水,伺候得十分用心。
磚頭將將六歲,從記事起就在邊關流浪,哪裡享受過這樣的待遇,一下子全說了出來。
原來,大廚房有個姓崔的管事,平時對小四郎和磚頭多有照顧,時常給他們留下一些好飯好菜,漸漸贏得了小四郎的信任。
自從小四郎搬到聽松院,崔管事便時不時在他耳邊念叨,秦莞是繼母,將來要生小娃娃,為了讓他的小娃娃拿到更多家產,會想辦法害死四郎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繼子……
秦莞一聽,頓時火冒三丈,一腳踢飛了榻邊的圓墩。
不僅磚頭嚇壞了,三個大丫鬟也嚇到了。伺候了秦莞這麼多年,她們還是第一次見她發這麼大火。
磚頭跪到地上,嘰哩咕嚕地幫小四郎求情。
秦莞嚴厲地說:“告訴四郎,我不會害他。如果想害,也不會等到今天,更不會選擇在飯菜里下毒這樣拙劣的手段!”
磚頭連連應下,幾乎要哭出來了。
秦莞心下一軟,不由緩和了語氣:“雖然我只是他的繼母,卻也是他父親的大娘子,和他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他寧可相信一個外姓奴才也不肯信我,若是讓將軍知道了,還不得打爛他的屁股?”
“您、您不要告訴大將軍!求您了!”這下磚頭是真哭了,他不想讓梁大將軍打小主子,小主子最怕梁大將軍了。
瘦瘦弱弱的一個小孩子,這么小就知道護著主子,秦莞徹底心軟了。
她壓下心頭的怒意,聲音更加溫和:“放心,只要他能分得清是非親疏,我就不會向將軍告狀——你替我給四郎傳句話,一個小小的管事,拿著主人家的東西討好你們,背地裡挑唆四郎和我的關係,能安什麼好心?四郎若聽了他的話,惹惱了我,又能有什麼好果子吃?”
磚頭聽得懵懵懂懂,只知一味應下。
秦莞也不在意,這話他本就不是說給磚頭聽的——她早就發現了窗欞下那個探頭探腦的小傢伙。
她又囑咐了幾句,才叫彩練把磚頭送出去,窗下那個小人兒也貓著腰跑走了。
路上,彩練還在喋喋不休地教育磚頭:“從前我也以為天底下的繼母都是壞的,見了我家姑娘才知道不是。這些天你也看到了,不管四郎君如何調皮,大娘子可罵過他一句?可打過他一下?自從你們搬進聽松院,吃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最好的?”
磚頭連連點頭,“是是,我知道大娘子是好人。”
彩練敲敲他腦門,“你這個小牆頭草,改口倒是快!怕不是因為吃了我們屋裡的點心吧?”
“當然不是。”磚頭捂著腦門,認真地說,“阿爺說過,看人的時候不要聽她說什麼,而是看她的眼睛,大娘子的眼睛像星星湖一樣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