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書的錢是梁楨自己出的。
中秋那會兒他和秦莞合計著在汴河岔口建了個新碼頭, 如今已經初具規模,旅店、食館、商鋪應有盡有。正趕上過年, 來往船隻每日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大多會停下來歇歇腳,捎帶著買些魚貨。
小漁村的生活如今也比從前好上許多, 除了銀魚之外,梁楨又叫人從陽澄湖買來青蝦和螃蟹苗, 如今已經看到了收成。
所以梁楨最近不缺錢。
除了西郊大營那一萬冊之外,他又另外印了五百本,以他自己的名義送給巡防營的狐朋狗友們。這些人個個都是關係戶,他們看到了就相當於他們背後的那些侍郎、侍中、員外郎看到了。
一時間, 無論是京郊百姓還是朝中官員,都在討論這本《三十六計》。
有人在大朝會上提起來,官家也便借著這個機會詢問“梁大將軍”。
梁楨順拋攬到了自己身上,只說是一時心血來潮找人畫的。
無論官家信與不信,至少這件事算是有了個明面上的說法。
和他們事先料想的一樣,有人看出畫冊背後的巨大潛力,寫了個長長的摺子遞到聖前。之後便是一連數日的討論,這件事究竟應該由誰來主持。
二皇子紅了眼,不惜動用朝中關係為自己說好話——自從上次失了兵部的差事,他再也沒尋到立功的機會,如今他急於做出一些成績,獲得擢升親王,甚至冊封太子的機會。
出乎百官意料的是,向來低調的大皇子也站出來極力爭取。安國長公主的駙馬瑞國公、左相王大人都果斷地站在了他這頭。
至此,奪嫡之爭正式拉開帷幕。
朝中官員紛紛站隊,那些明哲保身的清流之士以及左右搖擺的牆頭草,要麼被拉攏,要麼受打壓。
唯有“梁大將軍”如一棵挺拔的雲杉屹立在朝堂之上,無論大皇子還是二皇子只能客客氣氣地討好,不敢得罪。
秦莞和秦修,包括整個定遠侯府算是從這場局中乾乾淨淨地脫離出來。
臘月二十三,朝堂休沐一日。
官家作局,請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在城南瓦肆看百戲。
這是一年中最盛大的戲場,演完這一日伎人們就要封起道具箱回家過年。
城南瓦肆不下百家,各家老闆通力合作,將戲棚連在一起,上百個棚子同時上演。一時間彩旗高掛,鑼鼓宣天,熱鬧異常。
娘子們穿著時興的衣裳,或戴著帷帽,或遮著團扇,喜笑顏開地在人群中穿梭。郎君們或護在小娘子身邊,或遠遠地墜在後面,默默地欣賞這副美景。
也有那些成了親或訂了婚的,既不用帷幄也不遮扇面,更不需要父兄護著,自由自在地跑來跑去。
比如秦莞、宋丹青和趙攸寧。
三個小娘子像趕場似的,這一刻在丁香棚聽了講史,下一刻就要跑到牡丹棚看諸宮調,同時心裡還要惦記著下下場的唱耍令、叫果子,又急切又歡樂。
趙攸寧憤憤不平地說:“方才那個《林帥守涼城》的故事,分明就是‘大將軍’畫的,他們也有臉拿出來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