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莞問:“倘若母親的死當真有蹊蹺,伯父和父親為何從未提過?”
“侯爺志在朝堂,主君滿心裝著詩詞文章,到底是郎君,哪裡懂得後宅的陰私?”徐小娘頓了一下,說,“自然,這也只是我的猜測,信與不信全憑大姑娘。”
秦莞目光一閃,道:“我弟弟……也是你猜的?”
“是我親眼看到的。”徐小娘毫不遲疑地說,“韓大娘子走的那日,我看到有人從產房裡抱走一個胎兒,想來是剛出生的小郎君。”
秦莞呼吸一窒,“那人是誰,你可認識?”
徐小娘搖了搖頭,“是個年輕娘子,不是侯府的人……想來也不是韓大娘子身邊的人,我之前從未見過她。”
“那人有何特別之處?”
徐小娘似是想了一下,說:“生得很是標誌,眉心有顆美人痣。”
秦莞盯著她的眼睛,語氣嚴厲:“除了你還有誰看到了?”
“只有我。”
“為什麼唯獨是你?”
徐小娘抬眼望向河邊的垂柳,似是在回憶,“韓大娘子素日待我和善,聽說她難產體力不支,我便燉了參湯給她送去。剛好看到那人從後窗跳出來,我以為是賊人,慌忙間躲進了牡丹叢……”
秦莞估算了一下牡丹叢和後窗的距離,皺眉道:“既然離得這麼遠,你為何能看清她的正臉?”
“那日月色皎潔,她打湖邊經過,我看到了湖面上的倒影。”徐小娘嘆了口氣,聲音變得十分溫和,“大姑娘,小郎君出生那日,月兒彎彎,可美呢!”
秦莞心內一酸,秦薇的生日也是六月初。
她閉了閉眼,有些悲傷地問:“你既然知道這麼多,為何不早說?”
“我沒勇氣,我要自保。”徐小娘自嘲般笑笑,“大姑娘,不是人人都像你和韓大娘子這般生而高貴,可以肆意地活著,無論你們做了什麼都有人善後。如我和薇兒這般的低賤之人,倘若走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秦莞沉默了片刻,說:“你走吧。”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她都不打算為難她。
“大姑娘,保重。”徐小娘屈了屈膝,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的那一刻,秦莞突然說道:“秦薇並不低賤。她是侯府四姑娘,自小錦衣玉食,飽讀詩書,琴棋書畫更是請了最好的先生來交。只要她肯開口,想要什麼父親打過駁回?是你把她養得謹小慎微,不敢出頭,卻又怨天尤人;是你日日把‘低賤’掛在嘴邊。”
車內沒有回覆,只傳出一陣壓抑的哭聲。
***
徐小娘走了,秦莞的心情卻久久無法平靜。
突出其來的消息讓她受到了極大的衝擊,上一世的仇人剛剛解決,就又迎來新的挑戰。
十里長亭,垂柳依依,片片狹長的黃葉飄飄悠悠地落在水波之上。如此秋高氣爽的曠達之景,秦莞卻顯得失魂落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