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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借著風,飛了起來。

在你學校的高樓上,紅色的裙子。隨風獵獵而下。然後一團血色覆蓋了屏幕。

那是路人拍下的視頻。是2005年轟動一時的一名女生懷孕,在某大學教學樓上跳樓事件。她投身跳樓的那個姿勢,如十五歲那年,我遇到的那個男孩兒的跳樓姿勢一樣。我捂住雙眼,抽泣起來。

十一

我是在一個深夜,登陸到葉紫另外的一個博客上的。

那是她跳樓前,發在我信箱的一個地址。博客的名字叫,暗地裡的病孩子。

界面是大片大片的紫色,就像她的名字一樣,濃郁得讓人憂傷,裡面是斷斷續續的記錄。

2004年7月,葉紫在“迷途”論壇認識易禾。

2004年9月,葉紫在“迷途”論壇認識凌藍。

葉紫說,他們都是上天送給我的天使。一個溫暖我,一個陪伴我。

2004年12月,葉紫輟學,去南方打工。和易禾聯繫,得知凌藍喜歡易禾的消息。易禾說,紫,我只喜歡你。

2005年3月,易禾說,凌藍一直糾纏我,但是我心中只有你。

2005年8月,葉紫去看易禾,她喜歡這個男孩兒。可是,她顧及自己要好的朋友凌藍,她指使易禾去買東西時,翻了他們的聊天記錄。可是,那一刻她卻發現,一直以來,都是易禾在主動,凌藍一直處於被動的局面。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聊天記錄,易禾騙了自己。

最後,她在鍵盤上敲著話,假裝易禾,問凌藍,我和葉紫,誰在你心裡的分量更重?

在易禾城市待的三天裡,她除了發現一直誤會了凌藍,還發現易禾有女朋友。可是那時,她已經將自己jiāo給了他。她臨走前對易禾說,為了我,你要斷絕與凌藍的一切往來。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這個和她一樣傻傻的女孩兒。

2005年8月,她還見了凌藍,她看出她眼裡的失落,可是她當作一無所知。她臨走前嘲笑自己和另外一個叫凌藍的傻女孩兒,所愛之人,並非良人。

2005年9月,她知道,易禾攜其女友,去了同一所大學。

2005年10月,她發現自己懷孕了。她想起在酒店的那個夜晚,易禾抱著她說,會給她幸福。她笑了。她自嘲地扯著嘴角嘲笑自己。一晌貪歡,抵不過半世安穩。

她明白,她和凌藍,只是這個叫易禾的男孩兒的一場遊戲。他只是一個巧舌如簧多qíng的騙子。

2005年10月31日,她在博客上寫,凌藍,再見。我只是一個無家可歸的病孩子。你不是,我看到你,就明白,你還有錦繡生活。沒有什麼,是過不去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2006年1月1日,她從易禾就讀的大學的教學樓上跳下來。忘記了我們彼此溫暖的歲月。她說,易禾只是一個貪玩的孩子,可是,他也是世上最狡詐的男子,他明白,白玫瑰如凌藍,太孤傲。紅玫瑰如葉紫,太妖冶。只有huáng玫瑰,如自己身邊的女友,才能安穩地常伴身邊。

不是所有的南方都叫溫暖

帶著傷痛回到當初背叛的城市,唯一收容我的卻是自己的影子——題記

〔1〕

我不喜歡嶺南鎮,並不是因為這裡的礦山埋葬了我的父親。而是討厭這裡沙塵,這裡一年四季都刮著凜冽的風,chuī起漫天沙塵,落得人灰頭土臉。

哪個城市沒有沙塵。楊琳說。

南方啊。南方四季如chūn,有濕潤的空氣和翠綠的樹木。我矯qíng地形容。

得了吧,沈驚蟄,你是想去找你那水xing揚花的媽吧。楊琳一針見血地接道。

我聳了下肩,並不跟她計較。

對南方的嚮往,確實是從母親的口裡開始的,她喜歡南方,喜歡到在我十歲那年她義無反顧地跟著一個南方男人離開了嶺南鎮。

鎮上人說其實那個男人是她的老相好,只因為當時母親未婚先孕,男人沒錢,便跑了,後來男人賺了錢。便回頭打聽她的消息,在一個深夜千方百計地把她接走了。他希望母親幫他生一個兒子接管生意,所以,我這個拖油瓶便被遺棄了。

其實這是一個很俗套的故事。但是,我並不恨母親,因為我一直堅信,她不會遺棄我這個她曾視若珍寶的女兒,她肯定是去南方等我了,等我長大去找她。她走的時候,也一定萬般不舍,一步一回頭,眼淚掉落。

當然,我不恨母親,還有個重大的原因就是,我的父親,他是個傻子。說話都說不清,只會咿咿呀呀地怪叫,他在嶺南鎮的山上砸石頭,每個月只回家一次,賺取微薄的勞務費養家餬口。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都是我的噩夢,經常會有小朋友在我身後起鬨,傻子的女兒,傻子的女兒。即使我穿著媽媽給我fèng制的漂亮的裙子,聰明伶俐,每次都考第一,卻依舊不能擺脫這個名號。

所以,從小對於陌生並不親近的他,我都有一種冷漠的隔我閡。

母親跟人私奔後,我又落了一個新名號,野種。他們都說我不是父親親生的,不然怎麼會這麼聰慧,沒有一點像父親。

十歲的我已經不像當年一樣好欺負了,我站在同齡人中尤其顯個頭,誰說我半句不好,我就會張牙舞爪地揮著拳頭衝上去。

但在深夜裡,我還是會從夢裡驚醒,我問奶奶,我真的是野種嗎?

奶奶一把把我摟到懷裡,抹著眼淚,不停地重複,你是我們老沈家的孩子,使我們老沈家的,我們老沈家只有你這一個孩子。

同齡的楊琳顯然比我成熟多了,她聽了我的話,不屑地說,無事生非是那群長舌婦最大的本領。

楊琳是我在鎮上唯一的朋友。她從小無父無母,吃百家飯長大。長大後,便在鎮上唯一一家舞廳當陪舞,天天為了一點微薄的薪水,對著那些把手伸進她柔軟身軀企圖占她便宜的無恥男人qiáng顏歡笑。

但面對這個糜爛的小鎮,楊琳早已學會了百毒不侵。她經常手指夾著煙,不在乎地說,老娘總有一天一定會走出這個破地方!如果讓老娘一日龍抬頭,定要將這江山水倒流!

我不知道楊琳是從哪個庸俗的古裝劇里,學得這樣一句爛俗的,她卻自以為很有文化的台詞。但她說這話時,總會抽一口煙,然後眼睛微眯,煙霧便成環狀從她嘴裡裊裊飄出,顯得特別有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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