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西哇呀一聲,如夢初醒般跳起來,慌慌張張就往屋裡跑,跑到一半,突然想起六叔就在堂屋的檐下,急急折返身子沖向了大門口。在門口跟幾個老太太拉呱,一看到慌張張的的小西,都勾頭往她身後看。
「恁大的人了,慌手慌腳地跑啥?讓狗攆啦?」
莫小西拍拍砰砰亂跳的心口,心道:比狗攆嚴重多了!狗攆我,我能掂起磚頭就砸狗,哪能像現在恁孬種!
「你六叔都穿了多少時的衣裳,又髒又臭,虧你還老往身上穿!」
「六叔的衣裳哪裡臭了,一點都不臭!」莫小西把鼻子湊在衣領前聞了聞,真的不臭,只有淡淡的汗味和很好聞的香菸味。
奶奶這一打岔,莫小西霎時忘記了心中的不自在。慌啥慌,不就是在六叔跟前丟人顯眼了嗎?從小到大丟人顯眼的事兒乾的少嗎?有啥難為情的。六叔又不是外人!就算丟臉也沒丟到外面不是?想通了,便甩著衣袖,邁著歡快的步子,咿咿呀呀地哼著小調回去給六叔洗衣裳去了。
以前,每次洗衣服的時候,總能從六叔兜里摸出一大把糖塊,那些糖塊是小鎮上的供銷社裡買不到的。
第一次發現糖塊的時候,她笑眯眯地捧著糖塊往六叔跟前一遞:「六叔,你的糖忘記拿了----」
六叔看都沒看,說道:「六叔又不愛吃糖,那是給你買的!」
於是,莫小西又笑眯眯地捧回來,分給奶奶一半,然後強行塞到六叔嘴巴里一個,自己再吃一個,然後更加賣力地給六叔洗衣裳。
可是這次,翻遍了六叔的衣兜和褲兜,連個糖紙都沒找到。莫小西濕淋淋的雙手沮喪地托住臉頰,嘆了口氣。六叔一定不疼自己了。
一隻手掌伸過來,手心裡躺著一個圓圓的,帶著漂亮女子頭像的鐵盒子。
莫小西呆住了,她不是被漂亮的小盒子驚呆的,而是看到六叔的手掌心心疼了。
六叔的掌心寬大幹燥、手指也很修長、骨節分明,指甲圓潤乾淨,只是上面布滿了厚厚的繭,手指上還有細細碎碎的傷口。
「咋?不喜歡?工友說女孩子都喜歡用香脂擦臉-----」六叔見莫小西沒有預料中的歡喜,便問道。
「我-----我又不皴臉,用不上吧?」莫小西隨口說道,眼睛仍盯住六叔的手心,小手不自覺地爬上去,輕輕摩挲著。
「不喜歡算了,我扔了它!」六叔手一揚,便被莫小西緊緊拉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