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榕「啊」了聲,忙碌半天,才想起忘記收它,雨水都把紙角湮濕了。
連忙折起收回懷裡,不好意思地道:「幾個夭折幼童的生辰八字,打算拿回廟宇,點些長明燈超度。」
孩童易生疾,春末是道坎兒。她接觸的人不多,但一個月前下山到如今,
在醫館轉悠時,也遇見過十來位救治未果的嬰孩。詢問家裡人,若其有意,便留了八字,等她登山回寺,便抄經書撰銘文,也算給家長一個慰藉。
至此,紅塵的人世變幻無常,才算在宣榕這裡,拉開序章一角。
少年走時雨已停了,而外出採買的容松容渡,也火急火燎趕了回來。
這兩人如今分工有序,容松性格張揚開朗,負責對外;容渡心細如髮,負責帳目。於是,外出時一人笑嘻嘻地賣乖討價,一人在旁不動聲色心中算帳,倒也勉強能支撐起藥攤運行。
容松走進小棚,興高采烈道:「郡主!您看我帶了什麼好東西回來——」
他張開手,一枚護身符掛在指尖晃蕩,樂呵得不像話:「端午快到了,有辟邪香囊賣,給您,我哥,還有邱明大師都帶了一個。這個荷花蓮紋的給您?」
宣榕很捧場:「好呀。真好看,阿松會挑東西。」
「那是!」容松得意洋洋,「才花了兩枚銅板呢。哎呀,郡主,若非這是義診攤,送藥,咱也不必如此左支右絀,您是學先皇后麼?」
祖母遊歷江湖時,也曾沿途義診,給無法支撐藥費的百姓贈送藥物。
每個少年人的成長,起初都是腳踏先輩的足跡,用懵懂孺慕的眼神追逐他們背影,等真正步入世間後,才逐漸走出獨一無二的路。
宣榕笑笑:「不算。但下意識這麼做了。而且,很多人確實不富裕,也有一些人不便取錢看醫。」
容松剛想問:「什麼叫……」
「不方便」三字未出,一聲怒罵就打斷他:「我這婆娘的藥是在你這裡拿的嗎?!」
棚里,三人回頭,只見濕漉透亮的青石板街道,走來一個壯碩中年男人,大肚便便,猶如屠夫,他像是怒火滔天,將手裡拽的東西一甩,噼里啪啦的,有人撞上藥攤支架。
油棚癱了一角。還好容松搭得結實,搖搖欲墜但堪堪支撐住。
這時,三人才發現,男人手裡抓的是女人長發——他將自己的妻子推搡了出來!
宣榕臉色登時就冷了,沒搭理他,將顫抖的女子扶起,把她護到身後,這才質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容松認人一把好手,壓低聲提醒:「三街頭上的蔣屠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