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卷細繩捆妥的邊塞詩文。
一道字跡磨損的金箔護身符。
一尊簡陋粗糙的泥塑觀音像。
一本禮極殿習讀的策論,隨手一翻,某頁夾的書籤飄落,宣榕眼疾手快抓住,端詳片刻,才發現是一朵乾燥的玉蘭花。
一柄外鞘璀璨華麗的彎刀,雖是仿製,但同樣沉重。曾在她腰間掛過四年。
一片琉璃蓮花盞,制式精美,在佛教盛行的大齊隨處可見。
一個小巧玲瓏的瓷瓶,湊到鼻尖,隱約能嗅到藥味。
幽深靜謐里,宣榕捧著整整十四年的光陰歲月,久久出神。陽光從樹林縫隙擠入,她猶如一尊冰雕玉砌的觀音像,維持跪坐姿勢,像是不堪承受一般,垂首斂眸,烏髮如瀑,眉目悲憫,甚至帶了一絲苦痛。
這本該是遺物。
帶著眷戀入土,伴隨虔誠刻骨。
一朝重見天日,震得人心恍惚。
許是她神色有異,阿望不安地用鼻尖蹭了蹭她。
良久,宣榕才呢喃出聲:「我沒事。我只是在想,原來……他並不討厭『堯』這個名字啊。」
……
京郊舊墳重遷,宣榕花了小半月處理妥當。
辦得低調,這些冤魂被重新安葬在了冀州碧綠的倉山,立碑刻字。若有後人,請其來祭掃,若無後人,附近村民會代為管理。
等忙完此事,她要找父親稟告。
時值內閣其余幾位閣老來府,商討事務。
見宣榕送來冰品,皆是樂呵呵的,年逾古稀的黃閣老笑道:「見過郡主。哎喲,正在談論西線軍防,心急上火呢,您這解暑湯汁來得真及時。」
宣榕微微一笑,不插嘴,坐在一旁安靜地看書。
等內閣眾人談完政事散去,才呈稟道:「爹爹,亂葬崗方圓五十餘里,有名有姓者,有三百一十七人,有名無姓者,有十二家七百餘人。除了昔帥她說要自行安排昔家後事,其余的骸骨都已遷移正名,立碑刻傳。」
宣珏正在看著沙盤,滿意頷首:「做得不錯。累壞了吧?要不要也去行宮歇兩天?陛下他們至少還有一月才會回來。」
宣榕搖頭,道:「不了。我在想……」
「想甚?」
宣榕猶豫道:「去北疆一趟。」
宣珏微微一頓,心下瞭然,面上仍然不動聲色道:「北疆這地兒,十年裡頭八年在打仗,近來更是部落紛爭。別說外族踏入,面臨人生地不熟的困境,就算是他們自己人,也不能保證今夜睡去,明日還能醒來——你跑去做什麼?」
宣榕有幾分無精打采:「……我就想想也不行嘛。」
宣珏聲線溫潤:「除非此地有我齊駐軍,否則,我和你娘不會放心的。想見什麼人,讓他來齊。」
宣榕驚訝抬眸。
宣珏則從戰事沙盤中收回視線,轉向她笑道:「怎麼,你爹看上去很像老古板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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