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呆了。原來如此。我恨不能立刻飛到他身邊,他該有多痛苦,自己變成了自己最恨的一類人,他該多掙扎?我怎麼從來沒有注意過?那一夜之後,他的苦,恐怕又重了千鈞?
姨母拿了帕子拭去眼淚:“他,心裡的苦,我做娘的,都知道。他拖延至今,恐怕也知道再也拖不下去了。章大人請我來洛陽,為的是他家二娘子和二郎的婚事。這個,你恐怕也心裡有數。”
我默然。雖然來到這裡,我卻還是那個高青,在我心裡,二哥是我的,我是二哥的,不關別人的事。可,高淳,不只是我的。
“二郎,就當姨母求你,放過你二哥吧。”
電視劇里無數次聽過的老台詞驀然響起在我耳邊。我一時有點懵懂。
“你願意留在洛陽,章大人自會照拂你,梁德君也在此,你們互相有個照應。你若願意回東京,雖則你父兄也會照料你,但如今秦氏大權在握,必然不允許今上和你在一起。不如留在洛陽的好。”她的眼淚又聚在眼中:“我帶著二郎他們上京,路上三娘不幸遭難,都是天意。但你可知道,你的親生娘親,我的嫡姐,是個最好不過的人兒,她,十有八九是死在秦氏手裡。國公爺他們不會為了秦氏給我嫡姐報仇,可我必然不能放過她。”
“不是沒有證據嗎?”我疑惑。乳母變姑母這齣戲還沒消化,又變成殺母仇人怎麼回事?
“阿姊身體康健,從無不適,忽然腹中劇痛而去,死後全身抽搐緊縮,宛如蝦子。二郎後來在御藥查過,只有前宋大內秘方牽機藥才會如此狀況。”她頓了一頓:“二郎,你是個可憐的孩子,但你二哥,為了你,連到手的天下都能讓出去。你若憐惜他一二,便好生去過你自己的日子,放了他可好?他是個昂昂八尺男人,有他的業要建,他的仇要報,不能耽擱在這私情上,難道有朝一日等趙安坐穩了江山,再賜他一杯牽機藥嗎?”
我沉默了片刻後:“好,姨母放心,阿青答應你便是。”
心如刀絞原來是這個滋味。但,我再自私不懂事,也知道,我對於高淳而言,只是負擔而已。他,是我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既然我也明白了前生今世我和二哥,高淳和秦卿的宿命,也並無什麼可遺憾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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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明霞對於我的要求十分吃驚:“你要隨我上京?”
“郡主,我要隨你入宮。”我不動聲色:“太后以前一直是我的乳母,雖然她再三掩飾,但我和她日夜相處十幾年,她的喜好,我最清楚不過。宮中各司各局,以前也都是我一手掌管。郡主若是能讓我以你的內侍身份隨從,恐怕對郡主的妃位大有助益。”
段明霞扯了扯嘴角:“明霞有點心懼太尉——”
我笑:“無需擔憂,高夫人自會處置。”想來姨母在找我之前,必然和高淳已經談妥了。
段明霞沉思了片刻:“雖然明霞十分樂意有二郎相助,但今上對二郎的心意——”
我打斷她:“太后在,郡主何須杞人憂天?今上大婚指日可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