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聽了心裡自然大大的滿意,抿嘴道:「這端午的菖蒲,過初六沒有用。到底能不能成事,關鍵還得到登基那天才見分曉,大殮過後便是登基大典,你可不要弄砸了。」
「臣省得,天兒不早了,大殿裡事兒就交給臣來辦,您也忙了半宿,臣伺候您更衣。」
她思忖了下,抬眼望了望窗外的黑潺,點頭道好。高皇帝活著的時候不待見她,死了她又何必惺惺作態為他哭祭。
宮裡日子不好過,這些年若不是有他陪在身邊,雖說是個太監,但聊以慰藉總比獨守空閨要強。
「你今夜留在我那兒麼?」她回過身來抓他的手,眉眼春色如水。
阮瀾夜輕抬眼梢,似笑非笑打量她,不得不說,周貴妃是美的,比起後宮其他妃嬪仍要拔高一籌,說到底她也不過才二十三,按照平頭百姓家裡,她稱得上是個寡婦。
他扶著她出了門檻,「天熱,臣替娘娘打涼扇,殿裡伽南香臣已經叫人備著了。」
她知道他的意思,論起伺候人的功夫,他比那幫丫鬟宮娥們要細心。可他的規矩她自然也知曉,不論怎麼,底線是不能碰的。他如今是鎮山太歲,宮裡頭大大小小的事兒都要他來,能擠出空擋來陪她已經是大面子了。
他是她親手送上高位的,可能夠拉他下來的人卻只有這大郢的主子。退一萬步,她大概還要仰仗他的鼻息在宮中生存,如今她奈何不了他了。
「這幾日辛勞,禁宮中樣樣都要你打點,這麼的小事以後不用你親自來了。」
他一驚,「娘娘這是哪兒的話?臣這裡忠心耿耿,娘娘難道還不相信麼?」
她淡笑道:「公公的衷心,本宮這兒都存著呢,總有你還的時候,就這麼著吧,本宮也乏了。」
阮瀾夜扶著她出了奉先殿,底下宮女見狀忙上前來扶,外頭下了小雨,濕噠噠地粘人。油紙傘寬大的能容三四個人,他望見她邁進雨里,頎長背影籠罩在黑夜裡,他頷首對著旁邊的小太監吩咐:「好好伺候娘娘。」
送走了貴妃,大殿裡又迎來新一輪的哭祭,高皇帝駕崩是既定的事實,哪怕就是哭瞎了眼也是無用。這都後半晌了,再悲痛的情懷也頂不住打架的眼皮,這是小殮的頭一個夜晚,哭祭不能斷,要一直等到五更天才算作罷。
廊廡里伏順匆匆趕來,雨水帶濕了衣襟,走進廊檐下,甩了甩袖子上的雨水,溫吞罵道:「這狗娘養的天兒,說變就變,瞧著地上黃靈紙,腌臢死人了!」
阮瀾夜皺眉,捏著帕子掩嘴:「別甩片湯話,這是你亂說的地兒麼,仔細你的腦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