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打算將今夜的事情告訴碧蓉,這是阮瀾夜的秘密,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險。
回身翻出床頭的朱漆雕花百寶箱,從裡面拿出一個瓷瓶子,坐在床榻邊兒上道:「這是我從建甌帶來的,來郢都前我爹給我準備的嫁妝,是上好的金瘡藥,你忍著些,我替你塗塗。」
作勢就要掀開被褥,碧蓉嗷嗷叫,扯住她的手道:「我自己來,您放著就成。」
「傷在那兒,你自己怎麼塗?都是姑娘家的,有什麼可害羞的。」她抬手要掀她衣服,碧蓉還是不讓,可她現在受了傷,奈何不了她,一脫褲子就聽見她嘶的一聲。
「怎麼了?我是不是下手重了?」
碧蓉趴在那兒,雙手緊緊攥住被褥,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子,咬牙道:「沒,不疼,就是被人瞧見了害處,怪不好意思的。」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夜裡還磨牙呢,我都沒說什麼。」垂眼看見她的傷處,透出淤血模糊在一塊,心疼地嘖嘖罵道,「這是哪個小太監下的死手,真夠狠心的,不曉得是個姑娘家麼,回頭我給你報仇。」
碧蓉疼的咧嘴笑道:「我的主子您別在生事了,您現在自個兒都麻煩不斷,就別為我操心了,對了您這麼晚了去哪兒了?」
她一怔,嘀咕了聲:「就出去轉了轉。」
碧蓉不相信,瞥見她渾身潮濕的襦裙,呲嗒道:「您掉溝里啦,渾身都濕透了,我聽清茹那丫頭說您拎了食籃出去的。」她忽然湊過來,從底下朝上看她的臉,「您是不是去找掌印了?」
錦玉囁嚅了下,眉眼閃爍,繼續塗著手裡的金瘡藥,沒回答她的話。
「唉喲我的天爺,您下手怎麼這麼沒輕沒重的?」碧蓉簡直要疼得跳起來,腳趾頭緊緊蜷縮著,渾身冒冷汗嘆氣道,「行了,主子您自個兒回去吧,不用您服侍我了,再服侍下去,明兒你就見不到我了。」
錦玉怔怔看著自己的手,她下手沒輕重麼?腦子裡混沌混沌的,一晚上發生了太多的事,她有些反應不過來。
月上中天,迷迷糊糊回了自己的寢殿,吱呀呀推開門,爬上床榻將被褥蓋在頭上,腦子裡全是剛剛在小船上的光景。她頷首的模樣,斂眉的神情,眼梢輕抬的片刻,甚至還有她換小衣的模樣……漸漸覺得喘不上氣來,周遭溫度驟然上升,她覺得心亂如麻,索性將頭伸出來,兩條蓮藕似的臂膀露在外頭,有種涼意的清醒。
她這是怎麼了?
仰面望著頭頂上的帷幔,心頭惘惘地,她為什麼沒有殺了她?還有那句同富貴共患難,到底是什麼意思?盤上心頭的困惑,似乎越想越放不下,不找出一個答案來不罷休,可答案究竟是什麼,她有些迷惘,也想不通。
越想腦子裡越亂,月色沉沉透過菱花隔扇窗照進來,落在妝奩台上,有種柔和的美。外間梨花樹上偶或間傳來一兩聲鳥叫聲,伴著昏沉的腦袋,沒一會兒就鼻息咻咻進入夢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