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抬手拆鬏髻,手指頓住,神色黯然問道:「不是好久沒有發火了麼?這回又是誰惹起來的?」
「我估摸著這回不一樣,下了朝就不大對勁,好像是為著朝堂上的事情。」春彤接過她換下來的褙子,「對了,我今兒一天都沒見著你,你去哪兒了?」
慕青道:「臨時想起來一種茶葉,宮裡沒有,得要出宮尋羅,我就出宮了一趟。」
春彤點點頭,哦了一聲道:「那你快去看看吧,我看這回鬧得挺大,連大伴都勸不住。」
換上宮裝,端起案桌上的茶盞,眼皮未抬就道:「我知道了,晚上安置就不用等我了,你先睡吧。」說著就閃身進了大殿中。
端著茶盞,低首邁進殿裡,已近夜晚,殿裡點了燈,但是和白日相比,還是有些昏暗。正殿裡滿是靜謐,隨侍的宮女太監全都站在門檻上,低頭大氣不敢出。
慕青偷偷拿眼詢問一旁站著的曹大伴,見他朝她輕微搖了搖下頭,也是靜立不語。她淡淡頷首,托著漆盤上前,看見陛下坐在案上看奏摺,見她來了也不為所動。
若是往日,他必定會放下手裡的事情,然後雀躍的跑過來問她:今兒泡的是什麼茶?
的確是反常。
漆盤擱置在桌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還未開口就聽見他問道:「今兒你去哪兒了?」
她聞言掖手跪在地上,擺出惶恐的姿態,道:「回陛下,奴婢今兒出宮採辦茶葉了。」
頭頂上有一道目光遲遲不肯落下,她將身子垂的更低,等著他的發落。
良久頭頂的人才淡淡問:「是麼?慕青今兒給朕泡的是什麼茶?」
「是碧碧一點紅,凝神靜氣的。」
他沒有讓她起來,獨自走下來,蟒紋金絲線皂靴落入眼帘,司馬鈺捏手揭開杯蓋,大紅袍上有一朵桃花,顏色很鮮明。
「都下去吧,這兒不留人了。」
曹大伴會意,帶著一眾宮娥太監退了出去,殿裡只留他二人,一時無言,她依舊跪在那裡,走了一天,膝蓋有些麻。
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朕記得,桃花是開春的花,現在是五月里,桃花都要結果了。」
「回陛下,這桃花是從山上摘下來的,山下的桃花開盡了,如今山上的桃花開得正好。」
他重重地闔上被蓋,哂笑道:「是麼?總歸是不合時宜的東西,留下來也是錯的。」他蹲下來與她持平,盯著她的眼睛,有一瞬間的發怔,忽然問,「茶水裡會不會有毒?慕青會不會害朕?」
眉梢幾不可見的跳動了下,手指緊緊攥住,膝蓋下也隱隱有些疼痛,她綻開笑顏道:「慕青不會害陛下,陛下是奴婢的依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