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呵呵,依靠……」他抬手一拂,案桌上的茶盞盡數破摔在地,沉聲道,「朕不愛喝碧碧一點紅,你端下去。」
心頭被狠狠地震了下,慕青站起起身端了漆盤,淡淡道:「那奴婢換別的來。」轉身就要往殿外走。
「別的也不愛喝,你不用忙了。」司馬鈺轉過身去,不再看她,徑直往內殿走去。
槅門被重重闔上,慕青端著茶盞愣在那兒,殿內一片寂靜,月色漸漸升起來,透過菱花槅門灑下一片斑駁的光影。眼中有薄薄的水霧,悵然嘆息,她邁出門檻出門,轉身往東長街走。
內殿裡,司馬鈺撲進司馬璇的懷裡,嚎啕道:「皇姑姑,他們都在騙我,他們沒有一句話是真的,我問她去了哪兒,她騙我。」
司馬璇坐在床榻上,拍了拍他的肩頭嘆道:「姑姑知道你難過,可清醒總比埋在鼓裡要強,帝王都是如此,你父皇當年那麼多的妃嬪,又有哪一個是真心為他的。好姑娘不是沒有,只是慕青這樣的人不適合你,等你長大了,你就該知道,她對你沒有真心。」
兜兜轉轉,要這樣才能證明她不是真心的,可是……可是以往所做的那些呢,都隨流水錯付了麼?
燈火闌珊下,他哭得很傷心,人生中頭一回報以真心相投的人,居然是想要他的命。
長長的宮道黑漆漆看不到盡頭,夜晚有陣陣涼風吹過來,衣擺被吹起,端著漆盤默默地往前走,偌大的宮殿,她不知道要走到哪兒去。
身後是延禧宮,殿內沒有點燈,這座宮殿已經空了很久了,撐身坐下來,執起地上的杯盞,輕輕抿了一口,有些苦澀。
牽起嘴角苦笑,將杯盞里剩下的茶水一仰而盡,她沒有喝過酒,也不知到底是什麼味道,可今天這杯茶卻很苦澀。
她不想害司馬鈺了,可她卻找不到解藥。
伸手扯下腰間的艾草荷包,想起上回他替她系荷包的模樣,拿起湊在鼻息間嗅了嗅,有種好聞的草藥香。
其實就這樣留在宮裡也沒有什麼不好,她不需要那些至高無上的權力,有司馬鈺願意陪著她,這樣的日子似乎也可以接受。她沒有親人,從來沒有人會這樣無條件的對她好,記得在浣衣局那個時候,打罵是家常便飯,時間久了,她不願同她們說話,永遠弓腰低著頭,恨不能低到塵埃里,誰也看不見她。
第一次遇見司馬鈺是在啟祥宮裡,他做錯了事,順妃娘娘正教訓他,他就躲在她的身後朝她吐舌頭,每天喜歡拉著她到處玩,似乎精力永遠用不完似的。她承認,那會的時光比在浣衣局裡要快活,她使了壞心思,慫恿司馬鈺說將來要納她做妃子,後來被順妃娘娘知道,她又被攆回了浣衣局。
她不想待在那兒,她想讓那些欺負她的人,千刀萬剮才甘心,她所受的那些苦,要讓她們全都百倍千倍的還回來。
可司馬鈺不一樣,他是唯一一個對她好的人,那些害她的人依舊逍遙的活著,她憑什麼要拿他的命去換?
「誰在那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