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突然飄來聲音,她端著漆盤站起來,撒腿就打算跑,漆黑的夜裡又傳來一句:「你再敢跑,信不信咱家打斷你的腿。」
腳步生生頓住,雙膝跪地顫聲兒求饒道:「奴婢該死。」
阮瀾夜從夾道里出來,抬眼就看見牆根坐著個人,上前一看是慕青,驚訝道:「又是你這丫頭,大晚上的不在乾清宮裡侍候,跑來這邊做什麼?」
說實話,從第一回 看見慕青的時候,總覺得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乾清宮裡那回,她站在屋檐底下哄司馬鈺下來,那種神態像在哪裡見過似的,明明很熟悉,也許在哪個宮見過,可怎麼也想不起來。
還有上回浣衣局裡,往常這些瑣事就算鬧到天上,她也不見得會伸一回手,可那回她還是不由自主地替她解了圍。
她不討厭這個丫頭。
聲音不耐煩拔高,又問道:「你站起來回話,咱家不喜有人跪著。」
慕青站起來,低著頭忐忑道:「奴婢……奴婢忽然想起貴妃,特來看一看。」
阮瀾夜這才想起來,抬頭一看,頭頂上明晃的匾額『延禧宮』,延禧宮和承乾宮只隔了一條宮道,她每回來找阿玉,總是從東長街走,從不走這條宮道,久而久之,她倒忘了,這道門檻,她也曾走了無數遍。
想起周貴妃,瀾夜淡淡問:「咱家記得你是浣衣局出身,應該是不能上延禧宮來的,怎麼突然想起貴妃了?」
慕青道:「貴妃娘娘曾對奴婢有恩,娘娘走的時候,奴婢沒能相送一場,想起來心裡有些愧疚,所以特來看看。」
愧疚?一個八桿子打不著的宮女也會有愧疚,而她呢?延禧宮中相伴六年,她親手將周家推入牢獄,將她從高處拉下來,說來說去,她的確對不起她。
她沒有接話,良久才道:「夜晚道黑,你也仔細些,這裡不常有人來,若是叫巡夜的捉住,有口也說不清了。」說完轉身打算離開。
慕青抬頭看著他頎長的身影,挑著風燈盈盈的光亮照在臉盤上有些昏黃,她躊躇了下,忽然喊道:「大人……」
阮瀾夜停住腳步,居然沒有發火,狐疑看她:「什麼事?」
「大人知道……知道黑老婆兒麼?」
手指在風燈的手柄上輕微摩挲了下,想起過往的那些事來,她悵然道:「黑老婆兒……往常菜地里能見著,黑亮黑亮的,要是遇上了就能交好運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