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說完。
可紀玦聽懂了。
她在說,她從那個懵懂無知的女孩子身上,看到了當年自己的影子。
紀玦端起咖啡杯,輕啜,聽黎霏自顧自地講她和那個女人見面的場景,一雙冰涼的琥珀色眼眸沒有絲毫起伏,他平靜地喝著咖啡,臉上是不悲不喜的看客姿態,仿佛他在聽黎霏帶有幾分不甘的描述時,眼前漫漫浮現的另一個模糊身影,只是他的錯覺。
良久,黎霏似是才記起來找紀玦的正事,拿紙巾輕輕擦了擦眼角,掩去剛才失態:「不好意思,我最近說話有些語無倫次。」
紀玦輕輕瞥她一眼,沒打斷,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我看過那些錄像了,」黎霏說到這,聲音霎時尖銳了幾分,雙手緊緊抓著杯子,在白皙的手背上咯出了清晰的青筋脈絡,和精緻美甲格格不入,「是我瞎了眼,我一直以為他是靈靈的父親,會對靈靈好,可誰知道他竟然連自己的骨肉都不放過!他從頭到尾愛的就只有錢和他自己!」
濃郁的咖啡微微晃了幾下,從光潔的餐盤映出女人一張痛苦交織的臉。
少頃,黎霏端起咖啡杯,和著苦澀口感將血淚打碎了一起往肚裡咽,頹然道:「小玦,我真的很想幫你,可我不知道要怎麼做啊。」
紀玦並未直接答話,只是放下杯子,直視著黎霏,淡淡道:「你找江雪的事,他知道嗎?」
黎霏愣了一瞬,一雙帶淚的眼珠疑惑地看向紀玦:「我沒告訴江雪我是誰。」
她說完,邊回憶邊補充說:「但他最近每天都會回家,對我和靈靈也比以前關心。」
紀玦聞言,眼底浮現了一抹嘲諷。
「所以,你還抱有一絲幻想,以為他得償所願後,會善待你和靈靈,和江雪斷了關係。」紀玦淡漠地垂著眸,一字一頓開口,將記憶里曾經聽過的那些謊言,和眼前黎霏隱秘的期盼,一一重疊,「甚至,你不介意他以其他名義把江雪的孩子帶回去,只要他能回家。」
湯匙從黎霏手中悄然滑落,「叮」的一聲發出脆響,跌入咖啡杯,在潔白的桌面濺落點點污漬。
黎霏大張著嘴巴,所有可悲又可笑的隱秘希冀都在這個瞬間,被紀玦直接暴露於陽光下,根本無所遁形。
而直戳她心窩的話還在繼續,步步緊逼。
「沒有江雪,還會有張雪、李雪,他不僅想要一個兒子,他還想要無數個能證明他高貴身份的後代,你能容忍得了一個,能容忍得了一群?」紀玦語氣平靜,就像是討論天氣般平白直敘,說的話卻是殘忍地把黎霏視而不見的後患一一指出,「還是說,你並不擔心以後他的所有孩子中,會出現我們三個這樣自相殘殺的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