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捲起一地飄零的樹葉, 在剎那冰封的空氣中彌散出一股似有若無的寒意,暴雨傾盆,沿著紀玦黑色的發梢和襯衫不斷滑落, 他沒說話, 只是任由眾人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 一雙眼眸淡漠輕抬, 看向姍姍來遲的紀泱。
短短几十步路, 被紀泱走出了紅毯的氣勢,有人撐傘, 有人護衛, 還有人著急忙慌地搬板凳,趕在紀泱到達之前搞定一個縮小版的移動行宮。
紀泱昂著高貴的頭顱,走進屋檐下, 站定, 轉過身,瞥了眼不遠處還在淋雨的紀玦, 斯文一笑,隨即將他尊貴的身體優雅置於簡陋的皇座。
「真就一個人來了?」紀泱翹著二郎腿,淤青未消的臉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像論功行賞般,對身旁一個護衛揮揮手, 「來,給我的好弟弟撐把傘,別給淋感冒了, 這聽話的孩子就能享受聽話的待遇嘛。」
數道急匆匆的身影即刻圍住了紀玦,將本就密不透風的圍堵徹底變成了一個插翅難飛的人肉監獄,紀玦卻連眼皮都沒動一下,淡漠地站在原地,從濕漉漉的發梢下露出一雙涼意逼人的眼:「顧桓在哪兒?」
「咦,不是說了是無關緊要的人?你怎麼這麼著急見他?」紀泱笑呵呵地晃著二郎腿,居高臨下地俯瞰紀玦——他真喜歡現在這幅場景啊,往日不可一世的紀玦成了只卑微的小螞蟻,隨時都能被他捏死。
紀玦冰冷抬眸,語氣平靜:「我和你談的是交易——小顧總沒事,我們這場交易才有資格進行。」
紀泱斥血的眼眸眯起了一剎,緊緊盯著紀玦,似是要從他面無表情的冰川臉下發現些許漏洞,可惜,他把紀玦從頭到腳都仔細檢查了一圈,也沒等到紀玦流露一絲一毫的慌張。
紀泱陰沉著臉,不耐煩地一點下巴,示意蔣立亮帶顧桓出來。
「小顧總,走吧。」儲物室,蔣立亮重新戴好半人半鬼的面具,走到顧桓跟前,準備像來時那樣粗暴拽他時,橫在空中的手指,突然猶豫了。
顧桓仿佛察覺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內疚,慢條斯理起身,雙手規規矩矩地背於身後,將鬆散一半的麻繩牢牢攥於掌心,隨即對蔣立亮輕聲說:「麻煩蔣總開下門。」
蔣立亮微愣,陡然清醒過來,顫著手指去拉顧桓的胳膊,在和顧桓並肩行至門口時,猛然大力抓住顧桓肩膀,一腳踢開門,將顧桓拽出。
木門發出「吱吱呀呀」的一聲響動,在雷電交加的雨夜如同落入大海的石子,幾乎無聲無息。
但紀玦還是第一時間聽到了。
他輕輕抬眸,尋找顧桓的身影,垂於兩側的修長手指隨著無聲滑落的雨滴,極輕地動了一下。
寒風呼嘯而至,隔著漫長的走道穿堂而過,在紀玦清晰捕捉到顧桓身影的瞬間,悄悄吹開了冰面上一絲裂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