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銘哥,你怎麼過來了?」唐萌本是沉悶地靠坐在床頭,聽到開門聲,抬著視線隨意地掃了下,卻見到顧展銘已經站在了床尾的位置,深邃的眸光落在她的身上。
「你嫂子讓我過來看看你!」視線在房間內掃了圈,並沒有看到鄭聞怡的身影,顧展銘重新把目光擱在唐萌的身上,低聲問道,「聞姨呢?」
「展銘哥,你先坐一下!」女人本是無溫無色的臉此時布滿陽光,眼角眉梢之間掛著她柔和親熱的笑容,「我媽回家一趟,給我拿幾套換洗的衣服過來!」
男人挑了個比較遠的距離坐在了沙發上,嘴角的弧度淡淡的,視線擱在女人那打著石膏的手上,關心地問道,「現在手還疼嗎?」
嗯了聲,唐萌擰著眉看著男人,雙眸里有幾分的委屈,手指輕撫過石膏,「有時候疼地我一夜都不能睡,真是太難受了!」
「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看著女人委屈的臉,男人安撫道,低垂的視線里是當晚在酒店後院見到的那攤子血跡,眉心輕蹙地說道,「你嫂子跟琳昔,她們受到的痛苦比你更重,相對於她們,你更應該堅強!」
本是挽在女人眉梢的那點委屈在男人話音落下後,直接消失地毫無蹤跡,順著他的話,唐萌輕嘆,「我知道,這次嫂子跟琳昔的確受到的傷害最大,還有楚妍姐也是,三個孩子就這樣沒有了!」
提到汪楚妍,男人的長眉擰了下,想到保溫箱裡自己可愛的寶貝,顧展銘的心裡一陣不舒服。
不管莫源生如何,孩子總歸是無辜的,幾個月的孩子就這樣離開這個他們還沒有見過的世界,的確令人心疼。
「嫂子跟我們家的小公主都好嗎?」見顧展銘垂眸沉默著,唐萌的嘴角重新彎起,再次問起了昨天晚上的那個問題,「我昨晚臨睡前給你發的信息,展銘哥是沒有看到嗎?」
「看到了!本來想早上給你回電的,後來你嫂子讓我過來看看你,就沒有打電話給你了!」重新掀開眼帘看著唐萌,男人輕聲解釋,「你嫂子還讓我拍了張小公主的照片給你看下,她們現在都很好,你放心吧!」
「那就好,自從發生那次意外後,我就沒有看過嫂子,連剛出生的小公主都沒看到過,我真是個失職的姑姑!」聽到顧展銘說兩人都好,唐萌的臉上雖然滿是笑意,只是擱在被子裡的手指早已撕扯著身下的被單,「也不知道嫂子怪不怪我?」
她,一點都不想聽到這個答案。
為什麼當初沒有拉著她一起滾下樓梯,被她甩開了。
否則,現在的自己也不用獨自承受這種痛苦!
「現在這種情況,誰還會在意這些,你嫂子更不會了!」看著唐萌,顧展銘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摸出機子打開了屏幕,男人手指輕動把機子上那張可愛的照片發到了她的號碼里,「給你看看我家小公主的模樣,她真的跟她媽媽一樣,以後肯定是個大美女!」
女人淺笑的眸子落在男人的身上,聽他講著他跟那個令人厭惡的女人所生的孩子如何漂亮,唐萌的臉隱隱輕顫著,牙根緊緊地咬合著,方能壓制住從心口翻湧上來的憤怒,不至於顯露在她精緻的臉上。
輕笑著拿起了機子,手指輕動打開了男人發過來的照片。
女人的雙眼緊緊地落在照片裡那個令她厭惡的小臉上,挑剔的目光來來回回打量著,試圖找出令她不滿意的地方。
可惜的是,連老天都要跟她作對似的,給了這個孩子一副好皮囊。
煩躁的視線根本不想過多的停留在屏幕上,女人重新抬起長睫看向男人所在的地方,見他的視線依舊擱在他手指間的機子上,嘴角勾著一抹溫柔的淺笑。
看著男人臉上那抹難得的溫柔,靠坐在床頭的女人抬著痴痴的目光定在他的身上。
腦海里不禁想著她跟他的孩子會是什麼模樣,是不是會比這張照片裡的孩子更加的好看,更能得到顧展銘的寵愛。
越想,女人嘴角邊的弧度越是溫柔,盤旋在她胸口的煩躁漸漸地散去,取而代之地是她想為眼前的男人早點生孩子的急切渴望。
顧展銘收了掌心的機子,抬著頭正好對上唐萌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男人的眉心輕蹙了下,掛在眼角眉梢上的笑容直接寡冷了下來。
本是對著男人神遊的女人,回過神後看到顧展銘清冷無溫的臉,心裡瞬間咯噔了下。
男人察言觀色的本事,她一直都知道,這也是為什麼她要找李毅峰的原因,沒人擋在她的前面,她怕他直接看進她的心裡,從此以後她就被他關在了心門外,再也跟他親近不了。
心口緊縮,腦海翻滾,縮在袖子裡的左手瞬間攥緊,頃刻之間傳遍全身的痛楚硬生生地將她慌亂的神經扯平壓實。
手指提了下擱在腹部的被子,略顯僵硬地嘴角依舊挽著輕柔的笑,溫柔的眼神依舊打在顧展銘的身上,聲音溫和,輕聲低語,「展銘哥,我剛才想,我跟毅峰的孩子會不會跟我們家的小公主般,也是這般的漂亮!」
眼瞼輕斂,探究的視線擱在女人柔和輕笑的臉上,男人緊蹙的眉心漸漸地舒展開,剛才唐萌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令他非常的不舒服。
那眼中的色彩不該出現在唐萌看他的視線里,不過聽她這麼解釋,男人想到夏琳君看著保溫箱裡的寶貝,那溢滿雙眼的柔情母愛,顧展銘輕呼了口氣,他剛才怕是多心了。
「會的!」對著唐萌點了下頭,顧展銘起身離開了沙發,看著唐萌低聲叮囑,「我先回去了,你好好養傷,過幾天我再過來看你!」
「好,你路上注意安全!」早已收起柔情的雙眼看著面前長身玉立的男人,點頭叮囑著,「還有代我向嫂子問好,等醫生說我能外出了就跑去看她跟小寶貝。」
提著眼帘想了下,女人彎著嘴角繼續跟顧展銘念叨,聲音里滿是玩笑,「跟嫂子說一下,我很喜歡我們家的小公主,以後我要是生不出這麼漂亮的女兒,就把她占為己有哦!」
話音落下,女人捂著嘴率先笑開來,房間內充滿她愉悅的笑聲。
低頭笑了笑,對於唐萌的玩笑話,他並沒有放心上,「那我回去了,中午我得回去陪你嫂子吃中飯!」
嗯了聲,女人含笑的目光看著男人提著雙腳走出了視線,隨即房門打開關上的聲音緊跟著傳入她的耳朵。
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龜裂,每塊肌肉都扭曲著,手臂上傳來的疼痛令她整個人處在癲狂的邊緣。
掀開被子,雙腳直接踩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雙手快速地打開衣櫃,彎身從裡面的手包里取出一枚採血針。
女人微眯的雙眼盯著眼底泛冷的針頭,手指輕動直接狠狠地戳進了指尖,伴隨刺痛而來的是,那艷紅無比的鮮血順著纖細的手指流入掌心匯成一灘血跡。
舌尖捲入那抹艷紅,一股濃郁腥甜的鐵鏽味瞬間充斥在她的口腔中,慢慢地安撫住她頻臨崩潰的神經。
眼底的癲狂一點點地散去,冰冷的目光掃過指間的針頭,唐萌嘴角勾著無溫的微笑,隨手把它扔進了垃圾箱中。
恢復正常的女人,瞬間覺得全身虛脫無力,拖著沉重的雙腳重新躺回了床上。
手臂上傳來的刺痛提醒她,她剛才那傾盡全力的一捏,很可能再次撕裂了傷口,只是她現在卻無心計較這些。
她在心裡懊惱剛才的沉不住氣,只不過一個還沒長魂的丫頭片子讓她差點功虧一簣,流轉在她瞳孔里的眸光暗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