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將桌子上的檸檬水一飲而盡,冰冰冷冷的液體划過喉嚨。
他說:「和家裡吵架,出走,受了重傷又搶救回來。」
聽起來好慘啊!
楚辭盈又後悔問這個問題了,她明明知道這人小時候好像一點都不幸福。男人好像看出來她的愧疚,反而是身在囹圄的人又一次摸摸她的頭。
「那個時候我被…」他改口,「我從樓上跌下來,沒有人看到。」
「啊!!」她瞪大眼睛。
男人慢悠悠地從服務員手裡接過了帳單,放卡,簽字,加稅一共20刀的餐正常而言給百分之二十的小費就差不多了,他卻替不好意思的小孩又留下了20刀的紙幣。
可是楚辭盈沒注意,她追著問後來怎麼樣了。
他說:「後來啊,運氣好被發現了。」
他沒說的是,有一個小孩走過來問為什麼坐在她哥哥的垃圾桶上面,還把它弄壞了。他睜不開眼睛,聽見她童言稚語問他,你在流血,疼不疼?他說不出話,只能任由她牽起手指尖。他終於動了動,不小心把她拉近了一些。
小小小孩踩到了地上的紅,滑了一跤磕在少年的胸膛里——爆發了巨大的哭聲。
哭聲引來了她的哥哥。
現實,
「你別揉我了!我會長不高的。」楚辭盈對始作俑者怒目而視。
陸閒淡然收回手:「多高算高?」
醫生姑娘幻想了一會,咯咯地笑起來,說她如果能長出地球,就可以一步從澳洲跨到美洲,到處亂跑看不同的景色。
陸閒點頭:「那你長不到這個理想身高是不能怪我的。」
…
好像分享交換了同樣「不堪回首」的童年,楚辭盈覺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又近了幾分。好像是真真正正的朋友了一樣。
誒,她為什麼要用「真真正正」這個詞。
她鑽進男人的副駕拉好安全帶,盯著他專注開車的模樣。好像從今天的不知道那一刻開始,他變得越來越真實,會跟她開玩笑、會和服務員和顏悅色的說話。
她胡思亂想著,和他到處躲躲藏藏怕被拍到的情況下亂跑了一整天。跑到劉寅格給他們兩個人都發了三遍求求了才回去。
澳洲的夜晚涼了下來。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因為興奮,又因為明天即將回國。
等到萬籟俱寂時那些白日裡沒有細想的思緒才湧上心頭。
她想,從預感中,好像回到福寧之後他又會變成陸先生,不是今天這個喝可樂、喝檸檬水,開車時會伸手試探空調溫度的陸閒了。他們的工作關系在這,好像再也不能分同一份意面。
楚辭盈沒由來地有點難過。
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