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下一個世界還會遇見。
在大家一一告別完後,獸醫得到了宋國軍的許可,毫不猶豫地一針下去。林時欽的眼睛失去了焦距,眼前逐漸模糊起來,他只感覺到掌心本就微弱的蹭動漸漸消失。這是林時欽第一次目睹、也是第一次親身感受一條生命的消亡,他旋即捂住了眼睛,一股濕潤浸濕了他的掌心,原來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還是奪眶而出了。
死亡,徹徹底底地在林時欽這裡成為了可怖可憎的一個詞。
宋鶴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強忍著的悲傷使他青筋爆出,他鄭重地彎下腰,帶著留戀與悲痛親吻了蛋羹的額頭,而後決絕地背過身,渾渾噩噩地離開了現場。他始終還是無法去接受這個事實,而逃避成了他緩解悲痛的捷徑,
汪錦然和宋國軍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他們目送著蛋羹的離開,臉上全然都是揮不散的憂傷和疲態。
宋靖是最晚趕到的,望著手術台上已經冰涼的蛋羹,這個高大的男人,第一次頹然坐在了地上,臉上是難掩的傷痛。
在這一刻,沒有人能夠騰出精力去安慰另一個人。
而沉默,成了大家的心照不宣。
蛋羹的葬禮辦得簡單卻莊重。
下葬那天,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準備好了一切,唯有宋鶴,依舊逃避著蛋羹的死亡。吃完早餐,宋鶴就像沒事人一樣一如往常地去了學校,他裝作根本沒有發生過這件事情,也閉口不談蛋羹一字,所有的行為都透露著他的異常。
遲鈍如現在的林時欽,也感受到了他的不對勁。
可是,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個少年。
望著宋鶴急匆匆離開家的背影,汪錦然搖了搖頭,到底還是沒去逼他。
她想,總會過去的。
林時欽第一次穿了全黑的正裝,但左腿的石膏還是顯得他不倫不類。他看向了鏡子中的自己,才發現自己的臉色竟會這麼差勁,他用手按著自己的眼角往上提,試圖讓自己看上去沒那麼喪氣。
「林時欽,要笑,下一個世界,還會再見。」
他不停暗示自己,讓自己沒那麼悲傷,在所有人都將要倒下的時候,總得有一個人要站起來。
可真到站在墓地前,望著蛋羹的黑白照片,林時欽依舊失了神。這一刻,林時欽只覺得造化弄人,命運真是跟他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蛋羹歡笑的樣子,在他身邊跳躍的樣子,趴在他腿上的樣子還都歷歷在目,林時欽記憶里的明明是那麼鮮活的蛋羹。
是那個就算跑了很遠也會跑回來在他腿邊打轉的蛋羹。
蛋羹的死好像梗在他心中的一根刺。
他捶了捶自己悶悶的胸口,暗自嘀咕了一句:「下一個世界見。」
我們,不見不散。
等到他們準備離開時,宋鶴還是沒有來。
汪錦然本想掏出手機給宋鶴髮個消息,可也只是嘆了一口氣,最終也沒做什麼。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因為就連她自己也沒能完全接受這個事情。這個女人在這段時間經歷的大悲大喜也太多了,整個人看上去都有些喪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