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辭職了。」李時回答。
母親開了門便忙著幫他把箱子拖進去,又給他拿了毛巾擦頭髮,這時候才接著問道:「辭職?為什麼辭職?報社不是挺好的嗎,誰欺負你了?」
「因為我……」李時話說了一半,看到父親聞聲從客廳走過來,後半句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只默默垂下頭。
整個家裡靜了一會兒。
父親沒說什麼,撐了把傘出了門,母親不甘心地追問了好幾遍,仍未得到確切的答案。
李時逃避似地將自己關在屋裡,呆坐著看窗外日色西沉,天邊落霞被一點點浸染成昏黑色。
突然他房間的門發出砰然一聲,是父親一腳踹開了門。
父親進門時手裡拿著個細竹棍,是他平時常在手中把玩的東西,這麼多年磨得鋥亮,二話不說劈頭蓋臉地朝李時打了下來。
那東西落得又狠又快,落到身上便是火辣辣的疼。李時下意識地躲了兩下,聽到父親口中在罵著他:「讓你去酒吧鬼混,讓你不自重,你個小王八犢子……」
「哎呀,這是幹什麼?」母親聽到動靜過來攔了幾下。
「你問他!」父親用竹棍指著李時,呼呼地喘著氣,「我今天去打聽了,真是把我的臉都丟光了,說他是個同性戀,私生活混亂,跑到那種同性戀的酒吧里鬼混,讓領導看到,哈哈,辭職?你這就是被開除你懂嗎?」
父親說得氣上心頭,揮手又要打,李時卻一把抓住了棍子。
「爸,你聽我說,我沒有鬼混,也沒有什麼私生活混亂,我……」李時頓了頓,心一橫把這句話說完了,「我確實是同性戀,但……」
「你!」父親手上用力一把掙出了那根棍子,「你再說一遍?」
「我是同性戀,」李時看著他的眼睛一字字地說,「但我沒做過那些事。」
父親「啪」地一聲把那根棍子扔在地上:「你現在給我好好反省,過幾天跟著我去給單位領導道歉,就說這都是誤會……」
「其他的是誤會,同性戀不是。」李時梗著脖子說。
「你給我再想,想不通不要給他吃飯!」父親吼了一聲,不再看他,扔下這一句就拉著母親出了門。
三天。
李時在房間裡躺了整整三天。
一開始只是有些心慌,手腳發軟使不上勁兒,他尚且可以忍受,相反還覺得自己的思維更活躍了些,想起了好些已經忘記的小時候的事兒。
然而進食的欲望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消弭,胃部的不適卻一點點清晰起來。
到了第三天,胃裡因為空了太久開始不斷反酸,疼痛感如同一把火焰在懷裡跳躍升騰。
他朦朦朧朧睡了又醒,聽到母親在外面輕輕喊他,大概是想給他拿點吃的,卻被父親喝止。
母親並沒堅持,只輕聲說著這孩子一向聽話,為什麼這次這麼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