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恆似乎有些意外,冷冷地說:“原來她說的請律師告我就是請你。”
“我還沒通過司法考試,算不上律師。”
“隨便吧,我沒法跟她講通道理。”
“也許你能試著跟我講講道理。”見他抿緊了嘴唇,司凌雲提醒他,“別這麼跩,我不是管閒事,不過那棵樹值將近七萬塊,對小本經營來講,這也不算小數字了,扯到打官司更是費時費力。”
曲恆煩躁地脫掉帆布手套,拍打一下上面的塵土,丟到辦公桌上,“你這位大嫂找我重新布置她的院子,我按她的要求設計了庭院,簽完合同後,我帶她去看她要的桂樹。她嫌林場裡的樹太小,提出要一棵胸徑超過40公分、姿態漂亮的大樹。我告訴她,那麼大的樹,我的苗圃沒有,市場上也不可能有現成的,只能去鄉下找。按現行的管理辦法,哪怕買胸徑超10公分的樹,都得辦採集證、木材運輸證、植物檢疫證才能運輸移栽,非常麻煩。我明確講了,我不是樹販子,只給客戶提供林場裡正規出售的樹木。結果她自己弄來了,還得意洋洋告訴我,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賣樹給她的人是從200多公里以外一個偏遠的村子挖來的。”司凌雲也有些吃驚,“為一棵樹,至於費這麼多事嗎?”
曲恆冷笑一聲,“看來你也只覺得你大嫂為這棵樹費心了。你有沒有想想,她為了讓自己院子美觀,就直接砸錢買大樹過來。那棵樹在村子裡種了超過六十年,差不多兩三代人看著長大,做販樹生意的人最多給樹的主人幾千塊錢,就能把它挖走。這真的很說得過去嗎?”
“她付錢買了,人家願意賣,中間人賺錢也說得過去。沒有qiáng買qiáng賣,沒有巧取豪奪,我看不出來有什麼不妥。”
曲恆表qíng更加冷漠,“這就是你們有錢人的邏輯,總以為錢能解決一切問題。我要是事先知道她會這麼gān,qíng願不接這個單子。”
司凌雲只得攤一下手,“好吧,有錢人有原罪,我對樹不夠尊重,對不起。然後呢?”
“移栽最合適的時間是1月中旬到2月上旬,專業的移栽要對大樹進行截枝、斷根、取樁,每一個環節都有講究,運輸也要特別小心,把所有的工夫全部做足後,存活率也不過70%,大樹還得有三五年才能恢復原來的形狀和枝葉。你家大嫂根本沒聽進我的話,在6月份讓人把這麼大一棵樹活生生挖過來,更要命的是,她找的人也不懂行,活gān得很不利索,樹的根系受損厲害,而且按她的要求,為了美觀幾乎保留了所有枝葉,以便當年就能開花。她看到拖過來的是一棵完整的大桂樹就開開心心付了錢,我看到時可完全傻了眼。”
她老實不客氣地說:“既然如此,你當時就應該拒絕種這棵樹的。”
“你說得輕巧,那棵樹不管是拖回去還是就那麼擱著等她另外找人種,都是一個死。我馬上動手種下去,還算有一線生機。”
“那你把後果跟她講清楚沒有?”
“我充分警告了她。但是,令大嫂這個人……”曲恆頓住,將一個不算客氣的評價咽了下去,“她聽不進別人講話,只一味要求按她說的做。”
司凌雲倒真沒想到看上去溫婉可人的米曉嵐居然有如此固執、一意孤行的一面,“你們後期養護做得怎麼樣?”
“這幾個月時間,我定期派工人上門去維護,搭了固定支架、給樹掛瓶輸營養液,做了所有能做的工作,根本沒收額外的費用。可是她說樹葉看著是青綠的,應該沒事了,既不許工人剪枝,又早早就撤了遮陽紗。這麼折騰後,那棵樹回天乏力,終於枯死了。她現在要求我照原樣賠一棵樹給她,別說這要求根本不合理,就算合理,我也不可能去gān挖大樹移栽這種缺德事。”
司凌雲有些無語,“她根本沒告訴我這樹是她自己找人弄來,而不是你提供的。”
“她當然不會說,一打來電話她就威脅我說,我如果還想繼續做頂峰的生意,就得馬上給她把這件事辦好。我說我沒法答應她的要求,生意不能做就不能做吧。”
司凌雲幾乎被逗樂了,這完全是只有曲恆講得出來的話,“然後她說要告你嗎?”
“讓她去告好了,你要幫她也隨便你。”
“我……再勸勸她。”她想,她去把道理講清楚,這個面子米曉嵐總還是要給的,只不過想著跟她講道理,便提前有點兒累罷了。
曲恆不做聲,她無可奈何地說:“老兄,我們怎麼說也認識這麼久了,你別動不動對著我充硬漢耍xing格行不行?我不是那個非要挖別人大樹,又非要你賠的人。我忙得要死,還得管這種jī毛蒜皮,你以為我很樂意嗎?你剛才說也正有事要找我,什麼事?”
他默然一下,她猜也許正是此事,再提未免讓他難堪,“等你想起來給我打電話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等等。”
司凌雲站住,曲恆卻閉緊了嘴唇,似乎仍在猶豫著,她不免奇怪,“怎麼了?有什麼事這麼難開口?”
“三天前的晚上,就是你大嫂給我打電話後幾個小時,我去Fly酒吧接可可,碰到她了。”
司凌雲想了想,記起三天前正是她與米曉嵐吃晚飯的日子,沒想到米曉嵐出了餐館與她分手便直接跑去酒吧,這個舉動令她更加無語了。
曲恆並不看她,沉著臉如同對空氣講話一般,“我去得稍早了一點兒,在側門那邊等可可,不留神看到她跟一個人在一起。”
她直接問:“那個人是傅軼則吧。”
“對,他們的談話很奇怪,似乎認識很久了,然後……”曲恆聳聳肩,“你大嫂突然抱了傅軼則。”
司凌雲一臉的若有所思,沒有說話。
“傅軼則並沒有跟她拉拉扯扯,馬上脫開了身,說她喝多了,他開車送她回家。過程就是這樣。我也不喜歡管這種jī毛蒜皮,本來我不想跟你說這件事,不過……你如果認為我在搬弄是非也隨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