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
終於,仿佛過了一生那麼久,那鮮血淋漓的雷聲終於停了下來。
令黎睫毛一顫,畏懼地睜開眼睛。
與她一同睜開眼睛的還有記憶球內的女子。
雷雲散去,天光重新將湯谷照得通透。雲霧縹緲,天地間只剩下一片寧靜祥和。
女子遲疑地往前走了一步,到結界的地方又畏懼地停了下來,等在原地。
然而這一次,她等了許久,都不見竺宴出來。
女子目光中流露出掙扎,最後深吸一口氣,還是鼓起勇氣往前邁了一步。而這一次,她竟沒有被結界打出去。
她臉上閃過驚喜,與此同時,令黎心口卻如被什麼重重劃了一下。
竺宴的結界沒用了……他究竟受了多重的傷,竟連結界也無法維持?
天罰有多厲害,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若非如今她還能遇見他,她毫不懷疑他已經……
女子進了湯谷,徑直飛奔向那一片扶桑樹林。
原來她等在外面那麼久,是為了取扶桑木。
只可惜,扶桑木水火刀劍不侵,不論女子怎麼用神力、用仙器,她都沒有辦法砍下扶桑木。她耗盡力氣,最後無力地跌坐在地。
但她只頹喪了片刻,又重新站起來,往深處走去。
像是非要取到扶桑木不可,她一路走過,一棵棵樹地試,不過都是徒勞,直到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一棵樹下,她的腳步猛地停下。
令黎的目光順著看去,睫毛輕輕一顫。
天罰過後,滿地扶桑花瓣凋零,破碎美麗。
竺宴昏到在地,身上的青衣被劈得破爛不堪,束髮的玉冠碎在一旁,烏黑髮絲凌亂地披散在凋落的扶桑花上。
鮮血仍在從他的身體裡流出,緩緩蜿蜒,殷紅的顏色竟比四下凋落的扶桑花還要瑰麗糜艷幾分。
他俯身在地,懷裡緊緊護著一名女子。
女子被他壓在身下,他的身體將她遮擋得嚴嚴實實,只能看到烏黑茂密的髮絲露出來,還有兩截攀在他背上的雪白的藕臂。
往下,透過竺宴青衣的遮擋,隱約可見一截纖細的小腿被他壓著,還有一雙精緻的腳踝和白得晃眼的小腳。
是她。令黎瞬間意識到,那是自己。
原來,她竟是這樣化成人形的。
她無意識地向前一步。
而記憶球中的女子見到這一幕,卻立刻飛快地背過身去。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們在……我這就走!」
女子沒注意到竺宴昏倒了,看到這樣香艷的畫面下意識想歪,一張臉臊得通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