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個最愛最愛他,最純真無暇的少年打碎了,逼迫他獻媚取寵,將他塑造成非天然的模樣,又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時候,親手把他推進了深淵。
如果從來沒有染指過他就好了,如果沒有因為那點可笑的歉疚而差別對待他,沒有那些責備和打罵……
他本是這世界上最無憂無慮的少年,是自己一點點剝奪了他的快樂,讓他失去了親人、朋友,讓他變得無依無靠、患得患失。
就連摧殘他最深的沈彥廷,也是自己招惹的。他代替自己承受了所有的報復,可直到現在為止,自己也沒能對他做出任何彌補。
謝牧川,你何其無能。
他抱著陸悠,一步步走向底部透著光的出口。此刻,他多麼希望這條路永遠不要走完讓他可以在這裡和陸悠天長地久下去。
和曾經那個還愛著他的陸悠,永遠走下去。
可他們終究是走到了出口處,與來時的路不同,只要前台的工作人員從另一側把門打開,他們就不必再重走曲折的來路。
但這也意味著,他們要回到現實的世界裡,恢復成那副見面不識的模樣。
隨著心跳的頻率,陸悠的身體漸漸回溫,他的魂靈從茫然中抽離,卻一時分不清自己在現實還是在幻境。
他的目光捕捉著被暗淡光線描摹的謝牧川的側臉,感受著他緊抱自己的雙臂的力度,甚至能聽到他寬厚胸膛內沉穩的心跳聲。
無數次出現在他幻想中的一幕,他曾無比期待的一幕,可如今真正擁有了,卻再也沒有了當時的希冀。因為他等得太久,心已經冷透了。
人在脆弱的狀態里,會變得更加不設防,他緩緩蠕動唇瓣,對謝牧川吐露道:「我其實,一直在等你……」
謝牧川低下頭,不知道他說的,是現在,還是曾經。
那一道道鞭子撕裂身體的痛處,那數不盡的諷刺與侮辱,一次次被侵犯的噁心,翻湧在陸悠的心肺里,滔滔思緒下方的河床上,藏著他從未出口過的真心話。
「……被使用後扔在地板上,一個人熬過一個又一個冰冷夜晚的時候,我都會忍不住想……只要你能出現在我面前,把我救出去,我就可以忘記所有的不愉快,繼續當你的玩具、你的情人,當你彌補袁星堯的犧牲品……」
「……只要你來就好了,我什麼都能原諒你……」
「可我等了很久,很久,你還是沒有出現。」陸悠耳邊浮現沈彥廷滿懷惡意的嘲笑,還有他故意湊到自己眼前的那份報紙,剛剛已經被榨乾淚水的眼睛,又重新變得酸澀:「後來我才知道,你不是不能來,只是不想來。」
他的身體因疼痛和嫉恨而難以抑制地輕顫,是他無法自制的生理反應。他像個小丑一樣在他最恨的男人面前淚流滿面,顯出最脆弱狼狽的姿態,他知道這很丟臉,可他控制不住。
「那時候我明白,我終究只是你可有可無的性用品。你不會管我的死活,也不會在乎我遭受了什麼,你永遠……永遠不會來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