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就剩下那麼一個院子,和那院子外頭的兩個鋪子,田地也只剩下了十畝,就這麼一點子東西,老爺本想著,算是給兩個小主子,最後留點傍身的東西,免得沒了依仗,將來日子不好過。可不想這樣一點子,也有人看上了,如今都尋上了門來,老家遠開八隻腳的親戚,主母娘家不知道隔了幾重的破落戶,那是都盯著算著,都想著插一腳啊!觀主啊,老爺說了,請您看在他一輩子供奉三清的份上,看在他這麼多年香火不斷的份上,幫一把,趁著他還活著,幫忙將院子過戶給少爺,將那田地過到小姐那邊,讓老爺這僅剩的兩根苗不至於讓人謀算了去。老爺旁的都不怕,就怕為了這些個不值幾個錢的東西,他們謀算上兩位小主子的性命啊!」
話都說到了這份上,玄德觀主還能怎麼說?他眼睛一撇阿木,心下嘀咕:若是這孩子真想要這些,那誰能算了去?他不算計別人都不錯了,怕只怕這孩子根本就不想要。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事兒真真是沒想到,他居然是那陳福明的兒子,還是個死裡逃生的孩子。
心裡嘀咕歸嘀咕,玄德轉頭還是問了阿木一句:
「你怎麼說?看樣子,你心裡只怕是早就知道了?」
「出家人,要什麼家產啊,師叔,你索性好人做到底,都給了那出嫁的吧。」
嗯,這是什麼都不要?果然,這讓他給說著了,這孩子還真是硬氣。可他這硬氣,也是,這小子手段多,缺什麼也不至於缺錢,確實看不上這些個東西,何必為了這惹一身的騷,平白成了被人嘴裡的八卦。
阿木硬氣,玄德觀主覺得沒什麼,可老僕卻不願意啊,不要是個啥意思?那就是不肯認這個爹啊!就目前自家這情況,那老爺豈不是死不瞑目?就是小姐,這全拿了也未必是好事兒,和那娃娃捧個金飯碗有什麼區別?沒兄弟,這給多少,都是夫家謀算的禍根。
「都說人死債消,不管老爺往年多對不起姨娘,多對不住少爺您,看在老爺就要……少爺,您,發發慈悲吧,讓老爺好歹也能安心的去。老僕給您磕頭了,磕頭了……」
這麼一個老頭,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行這樣的大禮,阿木真心撐不住,熬了熬,終究還是沒能熬過老僕的糾纏,最終和玄德觀主一起,去了那個他路過無數次,看過無數次的宅子。雖然腳步沉重,可他卻不再遲疑,有些事兒該了還是要了,生恩總是要還的。
就在阿木走進那院子,走到主屋門口的一剎那,陳福明咽下了他最後一口氣,他終究還是沒能親眼看到兒子,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他聽到了老僕喊少爺的聲音,他終於等到了兒子送終的一刻。
而阿木看到躺在床上,咽下最後一口氣,臉上還殘存著驚喜渴望的生父,他明明已經感覺不會有波瀾的心,還是湧出了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終究,他還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終究他還是不屬於這個宅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