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醒時好奇地問:「為什麼?」
顏玄仰起頭, 看著始終湛藍的天空,靜默了片刻,開口道:「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其實對你有些怨恨。」
孟醒時怔了一下:「因為我沒有寫完《玄金冕》?」
顏玄搖搖頭:「是因為我的一生都在渴求安穩與平靜的生活,可命運推著我前進, 讓我不得不去掙扎、拼搏、戰鬥, 看著我的敵人、我的下屬一個一個倒下,最後坐在皇位上也不過僅剩苟延殘喘的幾天性命。」
他頓了頓, 輕嘆一聲,「當我不知道是你安排了我的一生時, 我只能感嘆命運無常,只能努力從歷史的洪流中儘量保全我在意的一切……但當我知道有一雙手操縱了我的一生,我便只剩下一個疑問: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樣安排我的一生?是恨我嗎?」
孟醒時嘴巴有些發苦,低聲解釋:「不是,我……」
顏玄凝視著他,忽然笑了笑:「我知道。」
孟醒時一怔。
「所以我來到這個世界時,僅僅只想要我的創造者一個答案,告訴我我一生未曾片刻安寧的原因到底是什麼。」說到這裡,顏玄停滯片刻,忽然展顏一笑,「但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改變了主意。」
「為什麼?」
「這個世界超乎我的想像。不僅僅是世界發展更為燦爛,更在於世界本身的穩固性與信息量遠遠超過我的世界。」顏玄伸出手,一朵連著葉子的花蕊輕盈地落入他的手中。
他兩指輕輕展開那朵花蕊,「像這朵花,在你的世界裡花瓣的每一絲紋路都不相同,即便沒有手指大小,蘊含的信息量也是非常恐怖的量級。所以當我意識到這一點後,便轉而開始考慮如何能夠讓我的世界也變得更加穩定、複雜。
「這樣一來,我的世界想必也能夠逐漸壯大、逐漸發展。或許這過程有好有壞,但最終總會慢慢變好。」
說到這裡,孟醒時終於明白顏玄和其他的文中世界的不同之處在哪裡了。
秦馥、白石、沈鑰藍、希洛,乃至「渡千波」的這些作品成精之後,囿於自己對創作者的執念,祈求完整也好、報恩也罷,都沒有放眼去看整個世界。又或者他們看了,只是覺得與自己無關,自己只是這個世界的過客。
只有顏玄擺脫了文中世界先天的局限。
孟醒時凝視著顏玄平靜的深褐色雙眸,下意識道:「你是百分百的顏玄嗎?」
和希洛一樣,並非是文中世界將某個角色當做原型融合而成的人格,而是完完全全是顏玄本人?
顏玄頷首。
孟醒時輕輕吐了口氣。
也許顏玄和其他的區別在於除了是「顏玄」這個人之外,還是一位明君。
他一開始並不想做皇帝,但當只有他能撐起搖搖欲墜的朝堂時,他便責無旁貸。正因如此,他的著眼點從不僅在於自己,還在於江山社稷,在於整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