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感覺讓她生出了巨大的不安與恐懼,不由自主地去摸索、尋找自己的法器,腰間傳來的空落讓她更加緊張,連呼吸都加快了些許,強制地逼迫自己從又黑又沉的夢境裡甦醒,鬱積的心頭血隨之涌了上來,一股血流從她嘴角蜿蜒而下。
白珞半睜開眼睛。
天色暮沉,晝夜交接,從遙遠天際透出的一點微光,照不穿茂密的樹林,黑夜像是執著鐮刀的巨人,將藤蔓枝葉間流出來的細碎微光,揮刀都砍了個乾淨。
她的身子浸在一泓溫泉里,暖暖的,溫和的水波,奇異地撫慰了她置身於黑暗之中的恐懼。只是靠在岩石上的頭有些疼,不知是被濕冷的陰風吹的,還是別的什麼緣由。
白珞吸了吸鼻子,這地方陰惻惻的,連吸進鼻子里的空氣都是涼涼的。
溫泉池邊坐站了個人影,雕塑似的一動不動,從他身旁經過的風都變得緩慢而沉重。
白珞揉了揉眼睛,啞著嗓子喊道:「阿宿!」又覺得四周詭異,嬌聲嘟囔了聲:「你別嚇我。」
那雕塑幾不可察的晃動了下,起身沿著池邊走到距白珞更近的地方,他的面龐在微弱的夜光里愈發清晰。
那是一張與遲宿七八分相似的臉,俊朗剛毅的輪廓,堪稱完美。
這副尊容就是讓十個泯山弟子瞧見了,十個都得心驚膽戰的、屁滾尿流地喊——家主萬安。
然而白珞還是喊:「阿宿……」她抱著雙肩,摁住了因惡寒生出的雞皮疙瘩,不滿地吼他,「你總愛嚇唬我……」
她坐在溫泉中央,一身奶白的肌膚、修長纖細的身段浸在水汽氤氳的池子里,只露出烏髮下無瑕的面龐,嫣紅的唇,微翹的鼻……女子的純真與妖冶都藏在那雙觀察至微末的靈動的眼兒里。
那人輕輕挑了挑眉。
陰冷的夜風拂過他烏黑的髮絲,擋住了他嘴角微扯時露出的那抹邪氣笑容。
白珞隱約看到他唇角的鋒銳的獠牙,通身瑟縮了一下,卻慢慢地、堅定地靠近岸邊,水流擁住她嬌軟的身體,發出潺潺的水波聲。
她向他遞出柔軟而溫熱的手掌。
明明她手上什麼也沒有,卻能引誘野獸為此俯身垂首。
那張臉在她掌心變回了更加熟悉與親昵的模樣。
果然是遲宿……
「我的小乖為什麼哭了吶?」
白珞被他冷不丁一問,這才發現自己臉上淌著熱淚,胡亂抹了抹,揪著掌心俊逸的臉肉,憤憤然道:「我才沒哭!快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不是想看那偏門幻術效果嗎?我試了試,果然正大光明地把你從孟啟那裡帶了出來。」
但連孟啟都沒能識破自己的真面目,白珞是怎麼做到的?
這實在是不可思議,不是嗎?
白珞想起在客棧里看到的那本書,瞬間得意起來。若她是只狐狸精,恐怕尾巴早翹上了天。
